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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   想到我那若有似无的小心机,实在是有够可笑的了,然而,陷入爱情中的人,谁不得干一两件蠢事呢?
      庄晓寅予我而言,仿佛太阳一般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又或许因为言语交流的障碍,他身上始终笼罩着一层神秘气息,随即驱使我想要靠近的欲望不断膨胀。

      也想过这感情被别人知道会是什么状况,多半会遭到质疑和反对,甚至连我自己都不敢确信对这份感情到底有多笃定。何况,何况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还没搞清楚,居然就要轰轰烈烈爱一场了,这不是笑话吗。

      相比理智,我那该死的行动力果然还是占了上风,吃过晚饭,万分忐忑地推开期待已久的画室门,较之其他时间,委实吵闹些,几个同班女同学挤在一起,名义上是画画,实则是在压低声音聊天,甚至还公然用手机看跑男,除了她们,不远处,便是我心心念念的庄晓寅。

      平日见他,都是坐在椅子上专心致志画画,此刻则左手插着裤兜,右手握着铅笔,站在画架前,自有种随性意味,即便仅是沐浴在不甚柔和的镁光灯下,也美得不要不要了。我心想跑男有什么好看呢,现实版的帅哥在侧,还看什么电视。

      果然花痴的世界都是相似的,所以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生不是为了画画而来。意识到自从军训后,他已然光芒四射,成为很多女孩儿憧憬讨论的对象,内心反而像吞了苍蝇般万般不是滋味。

      大概,世界上只有瞎子和性冷淡才对庄晓寅没知没觉吧?

      而冲动,恐怕也不过是荷尔蒙上脑的缘故。

      女生们小声嘀咕,我默默埋头,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她们聊天的声音似乎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你们猜他有没有女朋友?”
      “不晓得,长那么帅要没女朋友才怪!”
      “哎,你们说他会不会被人包养啊?”
      “哈哈,要是我有钱,肯定包养他!”
      “他啊,八成是被男人包养……”

      虽然女生之间的玩笑话没必要太往心里去,我也了解几个人喜欢讲八卦的坏习惯。
      可内心怎么都无法平静。要知道遭人议论就算了,可当面议论还开没营养的玩笑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她们见过庄晓寅打工的样子有多不容易,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来。我正准备掏出耳机屏蔽。忽的瞧见庄晓寅朝几个女生走了过去。

      敲敲她们面前的画板,递上一张字条。
      隔得远,我自然不清楚到底讲了什么,不过,很显然,几人的脸色瞬间异常难看。

      “抱歉,那…那我们先回去了。”
      “对不起啊。”
      “嗯,快走吧。”
      语毕,居然收好东西,灰溜溜的推门而出。
      我呆滞地望着,猜测事情的原委,不留神,画板再次骤然落地,摔出一声巨响,差点儿给我吓出精神病。

      真是迟不迟早不早,画架又折了。我上前察看。双手并用搬动,顿时痛得以为左手已经离我远去。

      庄晓寅看到,利索地上前替我捡起了画板立在墙边。然后又蹲下身检查画架,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仿佛这些事本就该由他做。我一直盯着那举动,直至他抬头发觉,才冲我露出微笑,然后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胸脯。

      有时,肢体语言会看起来稚气。可是真实的他,又显得莫名可靠。所有的好就仿佛理所应当,是与生俱来就擅长察言观色吗?
      我对他有太多想象,是因为其实从未真正走入他的世界。就算有过冲动。

      他起身到画室门口,我才急忙回神追过去,心下着急便拉了袖子:
      “你去哪儿?”
      他正对着我,略微思索,开始打手语,见我瞪圆眼睛,就笑了。摇摇头转身拐出门,我有点儿不服气,再次追上前,他侧过头看到,就又露出笑意,鬼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至,见他在走廊尽头的一堆废弃画架中翻找,才恍然,扯住他大声说:
      “你不用找,这些也都是坏的。”
      可他没理我,继续翻,我心急如焚,摸出手机才刚敲上两个字,他已是起身,手里拎着一节从废画架上拆下来的木头,然后用眼神示意我跟上。

      真是没天理。找这个做什么?虽然隐隐觉得和我的画架有关,直到他步行至一楼管理员大爷处借工具,我才分外确信,这是要帮我修画架。

      “用完记得还回来。”大爷不知道他的语障源自听障,三番五次地嘱咐,他只管笑着点头。若是真有需要,亲和力也是与生俱来的吧。

      我没想过我的破画架还有焕发新生的一天,讲真,庄晓寅特别心灵手巧。钉了几颗钉子,拧上一圈铁丝,断掉木头的接茬处就结结实实,稳稳当当。最后,他还特体贴地帮我把画板支好,用时前后才十几分钟。
      我在他眼前晃晃右手,引起注意,他转过脸来。

      我说:“那个,该怎么感谢你呢?”舔舔嘴唇,又觉不妥,于是摸出手机按字:请问‘谢谢’用手语该怎么讲?
      他探过头的眼神很专注,然后望着我的眼睛,抬起右手,竖起拇指,弯曲两次。

      我笨拙地重复,他便双手并用地示范给我看。那是跟他学会的第一句手语。也是我头一次尝试走进他的世界,虽然对他来说,这也许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贴近的关系,又仿佛自然而然就生成了。不由自主地关注他,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然后不由自主地越来越确信那份以他为根延伸出的喜欢。不断疯长。
      庄晓寅就是个有如此魔力的人。

      我们之间隔着段距离,各自安静地画画,当然也都压力不小,更何况他是重新开始,我心怀感激,想不到赶画时间如此紧迫,居然还愿意替我修好折磨了我这么多天的画架,着实令人感动。夜渐深,待想起要看时间,不觉惊出冷汗,眼看快十点了,再不走教学楼就得锁门,我着急忙慌起身,谁知不小心踢翻了文具盒,狼狈地蹲在地上捡,却感到庄晓寅那边儿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偷看过去,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趴在靠窗的桌子上睡熟了。

      白天打工,晚上还要来画画,一定很累。我蹑手蹑脚走到他身侧,他没有戴助听器,这才想起无需小心翼翼。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大概是幼稚的好奇,清清喉咙,对着他道:
      “庄晓寅?醒醒!”

      他没有任何反应,呼吸均匀,睡得很沉,真的听不到。
      侧过头时看到他的画,只能用赞叹来代替心中的千言万语,不仅进度惊人,绘画水平更是令人啧舌。我吸了吸鼻涕,感叹老天爷对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很公平。在无情剥夺他的声音后,给了他漂亮的皮囊和这超群的画功,刚要推醒他,却被某个突然闯入的身影打断。

      “李立航?”

      站在门口的家伙皱眉看着我,有些愕然,又有些愤怒。他斜了庄晓寅一眼,然后神色冷冷:“尹荷……你们俩,这是在干什么?”
      我怀疑他已然想歪了,当即有些不高兴:“你什么意思呀,庄晓寅画画不小心睡着,我看时间不早了,叫醒他让他回宿舍,有问题吗?”

      他脸色难看,撇了撇嘴角:“我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
      我很不服气:“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咬牙:“我能有什么意思?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说完转身要走,我很不痛快:

      “喂!有什么你说清楚啊。干嘛遮遮掩掩的?”他装模作样讲话讲一半的样子真令人讨厌,好像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
      李立航回过头,甚至有些咬牙切齿:“抱歉。这是我跟庄晓寅的事,与你没关系,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一句…”他目光扫向我身侧时语气弱了几个度:“离他远点儿。”

      我则义正严辞地质问:“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的画被泼了脏水,是你的杰作吧?就因为评助学金没能像军训时候让你如愿以偿吗?”
      他扯动着嘴角,却没出声,我这才注意到另外一个当事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立航抿紧嘴唇,平复情绪,声音沉了下去:“尹荷,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你什么都不懂……就听我一句劝,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的,别再和庄晓寅扯上任何关系。”我很不痛快:
      “喂,我做事自然有我自己的判断,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了?而且转移话题是几个意思?敢做不敢当吗?”

      他甚至咬着后槽牙:“尹菏,我现在说不是你就会相信我吗?”他转而瞪视庄晓寅的眼睛越发透出恨意,“我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然后快步离开教室,只留下走廊里一串脚步声。

      我心里很不舒服,没想到李立航没完没了。庄晓寅画被泼坏,他承认与不承认,那都是板上钉钉,谁不知道他最擅长的就是以权谋私?大伙儿不过心照不宣罢了。再说评助学金又怎么可能赖到庄晓寅?更怪不到任何人头上,因为需要这笔钱的又不仅仅是他李立航一个人,真不知道快锁楼门的时候他还突然来教室是不是没安好心,全班都晓得为了赶上交作业时间,只有庄晓寅才会选晚上光线不好的时间来画室画画,刚才若是没有我在,他趴桌上睡觉,又听不到任何声音,被李立航偷偷摆一道,都不会有人知道。我咬了咬牙,暗下决心,在交作业前,绝对不能让庄晓寅再独自一人赶画了,谁让刚刚欠了他个大人情呢,虽然,虽然确实有那么一点儿……嘛,管它呢。

      离开教学楼,他默默将我送到寝室门口。男寝距离很远,步行回去最少也得半小时,眼看快门禁,他道别后,便迈开长腿奔入夜色。

      我也想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担心他的听障,也许从他愿意一次次帮助我开始,也许是和他相处的时候,彼此都没有感到太过艰难。
      不,不,我想我只是不敢承认真实的庄晓寅有多好罢了。

      隔天早晨起了大早赶往画室,由于第一个到达,为此还沾沾自喜一番。开灯后,想起前晚不小心踢翻铅笔盒,很多笔尖都摔断了,便准备利用上课前的时间削笔,可小刀都准备好了,打开文具盒的瞬间,却愣住了。
      千真万确,每支都是削好的。我又仔仔细细检查,那手法挺娴熟,肯定不是新手。问题是也绝不可能是我这个左手负伤的半残废削得出来的。
      本以为是拿错了别人的东西。可笔盒下面才贴上前几天网购的水冰月贴纸,绝不会有错。我猛抓后脑,回想同班有没有什么人可能帮我。在严重怀疑庄晓寅之后又觉得不可能,毕竟摔笔盒时他正在睡觉。但又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人会做这种事了。
      正胡思乱想,就见庄晓寅拎着画箱出现在教室门口,他冲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座位继续画画。

      原来他也来得这么早。

      诡异的是,接连的几天,每个早晨,无论早到还是晚到,我铅笔盒里的笔全都是重新削好的。看那削法,皆出自同一人之手。

      涑音则常常要把我从莫名其妙的发呆中叫醒。她怀疑我陷入了单相思,当我发火想要兴师问罪,她却坏兮兮地笑道:“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转脸又嬉皮笑脸粘着梁建木八卦,亏得建木能忍,不然每天吃醋牙都得酸掉。

      只可惜和庄晓寅之间,并没发生什么更加浪漫又惊心动魄的事,除去就着冲动私下上网找手语教程跟着瞎比划了两天,连彼此的交集都省去了……现实是残酷的,学手语什么的,我很快就丧失了耐心及信心,那几个视频立即跟着开启在电脑硬盘角落吃灰的模式。

      晚上踩点离开画室回寝,庄晓寅也总是先送我回去。我相信他是出于绅士,彼此却没有任何交谈的机会。他对有没有帮过我,只字未提。我则犹豫不决,几天后,实在忍不住,回去的路上,便鼓起勇气开口问了他,见他不应答,忙把问题打在手机,拿给他看。他接过,低垂眼眸,黑暗中,不大看得清神情:

      这些天,我的铅笔,都是你帮我削的吗?

      因为怕是误会,问出这句话差不多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可是他给出答案却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抬起脸点头微笑的样子被路灯光照得分外可爱。我的身体仿佛快燃烧起来,别扭地打着“谢谢”的手语,他却对我摇摇头,忽然转身面对面。
      暖色调的光让他棱角分明的脸孔看起来比平日柔和,目光也宛如天上的星子。
      他认真地打着手语,动作很慢。

      “我…什么你?”我不解地反问。他垂下双手,整个人埋在阴影之中。许久,当我准备拿手机时,他却伸手阻拦。然后深呼吸,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我。

      “唔哇…啊啊…咦…”
      “什么?”我惊诧地瞪圆眼睛。
      他被我看得很不自在,这次低头拿手机的样子甚至有些慌乱。屏幕朝向我,轻轻用食指敲击两下,似乎在说“看这儿。”

      亮闪闪的粉红色文字划过灰黑的屏幕,却像是在唱一首旋律动人的歌,仿佛坠入满天丘比特的春梦里:

      尹荷,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盯着无限循环的文字,像个傻瓜。
      庄晓寅是疯了吧,不,不是他疯,是我疯了,但不管是谁。眼泪噼里啪啦狂掉。
      不不不,我发誓,一定是这粉红色的字太晃眼睛,闪瞎了我的24K氪金单身狗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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