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8、八

　　那是一段旖旎的日子，我的住处被他安排在宣明殿，离宣室殿几步之遥。他的每个夜晚都在这里度过，他说他最喜欢在夜色里听我唱歌。在博山炉的香雾中，我拨弦唱道：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君子至止，鸾声哕哕。
　　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辉。君子至止，言观其旂。”
　　他总是笑，说子夫懂事，要朕做勤政贤君。不过，你在这儿，朕在别的地方呆不住。耳边鼻间都是他温热的气息，我禁不住想往下沉，就像，就像刚撞上他的眼睛时那样。可是，陈皇后大闹宣室殿时他冷漠的态度又浮现在我眼前。不，我不能沉下去，我不能忘记在永巷受的苦楚，更不能忘记母亲与二姊的教训。不能，我要清楚，这只是一个帝王对一个姬妾的一时兴趣。
　　梨花落尽以后，未央宫的景色便有些单调了，他带我去了上林苑，卫青也在那里。
　　我坐在他的马上，耳边的风呼啸吹过，他笑着问我：“子夫，你喜欢什么，鹿？熊？还是虎？朕猎给你。”我侧首莞尔：“只要是陛下猎的，妾都喜欢。”“好，那朕猎一只虎送给你。”他作出一个停止的手势，让我下马，紧接着率着一队羽林向前驰奔。他的马冲在最前面，卫青的马紧随其后。
　　我没想到，日禺之时，他真的带着一只虎回来了。他在马上，兴奋异常，向我招手，一双眼睛简直比太阳还要明亮。
　　“卫美人，这是主上独自用匕首杀死的虎。”卫青在旁说道。
　　“陛下…”我不禁向前走了几步。
　　“子夫啊，朕只刺了它的脖子，其他地方的毛皮并未损坏。朕一会儿教人剥下它的皮，送到你的殿里。”他下马，指着那只虎说道。
　　我看着他，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后来，一直到我生命的最后时刻，那张虎皮依然被我小心的包在丝绸里，放在樟木箱中。这是十九岁的刘彻送给十六岁的卫子夫的第一份真正的礼物。
　　从上林苑回来后，我就被诊出身孕。他得知大喜，立刻封我为夫人，并给大兄赐字为‘长君’，卫青赐字为‘仲卿’，而且任命大兄为侍中。我得知后，极力推却，因为大哥多病，并不能胜任，我不想卫家人尸位素餐。他只是笑着让我安心，并没有收回成命。这样深厚的君恩并没有让我感到多么喜悦自豪，反而，我有种隐隐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食时时去椒房殿拜见皇后，她并没有向以前那样恨恨的盯着我，也没有如平日那般冷嘲热讽，处处折辱。反而，她带着几分笑意对我说道：“卫夫人，回去吧，怀着龙种呢，可别在吾这儿累着。”我谢恩以后离开，心里那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几乎敢肯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果然，刚回到宣明殿，还没等我跨进殿门，就有侍者神色慌张的来报道，卫青昨天夜里被人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