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70、第 70 章

　　椒房殿正殿灯火明如白日，我坐在主席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白玉簪，看着江充带着一群甲兵与黄门进来。
　　“臣见过皇后。臣奉帝命，来未央宫查巫蛊之术。掖庭与嫔妃居所已查毕，现来查椒房殿。望皇后见谅。”江充的得意与自信显而易见，仿佛他已经在椒房殿挖到诅咒的木人。
　　我挑了挑嘴角，淡淡开口道：“江都尉，你错了。吾乃后宫之首，陛下幸甘泉时将未央宫事宜托与吾打理。未央宫既有蛊气，江都尉当先从中宫——椒房殿查起，怎能先查嫔妃居所？”
　　江充闻言一愣，随后说道：臣多谢皇后体谅。既如此，稍后查验，若有冒犯皇后之处，还请皇后不要见罪。“
　　“江都尉既奉帝命而来，就不必有这样的忧虑。不过，吾问都尉一句，椒房殿正殿，皇后正席，即吾所坐之席，都尉需不需要查验？”玉簪轻轻叩案，我抬眼看他，如询问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皇后说笑了，国母正席仅此于国君之席，臣怎敢谈查验二字。”那种令我作呕的得意消退了些。
　　“哦，这样啊。既如此，吾便不挪地方了,都尉请吧。”未等江充再次开口，我又道：“私府令，大长秋，中长秋，长御倚华，长御晓荷，协助江都尉查验巫蛊。”
　　“皇后，您这是何意？臣是奉天子之命来的，皇后还要派属官监视臣吗？”江充圆睁双目，以一种无礼的态度急着说道。
　　我并不生气，微笑道：“江都尉误会了。都尉并不了解椒房殿的格局布置，吾派皇后属官为都尉说明方向，协助都尉完天子使命。再则，吾入主椒房三十八年，一丝一缕都不敢有半分马虎，皆妥善归置。都尉既查蛊，免不了翻检一番，吾让殿中人将都尉查过的东西归于原处。这，不算违抗天子之命吧。”
　　“自然不算。皇后，臣多有得罪了。”江充僵了一会儿，才硬着声音说道。随即狠声吩咐，“仔细查验，不得有所遗漏。”
　　倚华等上前打开箱笼，不卑不亢道：“椒房殿所有物件全部在此，请诸位查验。若查验无误，请告吾知，吾等须将皇后之物归于原位，不增不减。”
　　“好，好，”听到最后四个字江充变了脸色，“查，掘地三尺地查！”
　　不过半个时辰，除了我所坐之处，与宫人站立之处，整个椒房殿已无完处。还未出月的王氏紧紧抱着病已，盯着指挥着查蛊的江充，眼睛里闪着极度愤恨的光芒，那双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我看了她一眼，心里略有惊讶，没想到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子，面对这种场面，竟没有一点恐惧之色。不容易，我在她这时的年纪，都未必有她的这种气魄。“病已睡着了，别勒疼他。”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是。”她的眼眸看向我，愤恨的烈焰退去，换上温柔清凉的星子，“奴婢会照顾好皇曾孙，不让人搅他的安眠。”我看了看沉睡中的孩子，没再说话，继续摩挲着那支玉簪。
　　一直折腾到将近鸡鸣，江充才铁青着脸过来说道：“回禀皇后，椒房殿已查验完毕，并无巫蛊。”
　　“都尉确定，已查验完毕，并无巫蛊？”我微阖双目，淡淡问道。
　　“是，并无。”江充答的非常不甘。
　　“江都尉是奉天子命来的，所以即便把国母之宫挖的几无施床地，吾也没有微词。但是，江都尉亲自查视，亲口所说，椒房殿并无巫蛊。若此夜过后，再有人来椒房殿放肆，”我睁开眼睛，冷冷地看住他，厉声道：“吾不会有分毫容忍。老妇虽无用，尚有三尺热血可溅地。”手中的白玉簪抵着案面折断，发出一声脆响。
　　江充的脸上现了惧色，不过很快的遮掩，他作了一揖说道：“是，臣会将椒房殿中发生的言行与发现的结果都如实禀与陛下。想来陛下不会再命臣查验椒房殿。”
　　“哼。”我冷笑道：“都尉如实禀告就好。现在，请都尉派人修复殿中挖开的地面。不管是国母还是侍婢，既无诅咒大罪，都应该有安枕的地方。”
　　江充等离开椒房殿时天已经亮了。我撑着案几站起来，眼前一黑，歪倒在身旁的辛夷身上。“中宫！”倚华快走几步过来扶住我，急道：“中宫劳乏了，奴婢去请御医。”我摇了摇头，哑声吩咐道：“倚华，快去传詹事，让他去太子宫。”据儿那儿人杂，他又是个万事不肯屈就的直性子，会出事的。
　　“诺。”倚华焦灼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我低目看了看案几上断成两段的玉簪。
　　断了，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