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69、第 69 章

　　“中宫，兰林殿里搜出木人，李美人已经被降为少使，罚入暴室了。”
　　从六月开始，江充说宫中有蛊气，已经开始搜查失宠嫔妃的住所。而李姬作为一个无宠，却有两个皇子的妃子，必在江充的整治之列。
　　“去打点，尽量让李姬少受些苦。”
　　“唉……”在一旁的史良娣似哀悯的轻叹了一声。
　　“各人有各人的命与运，变不了的，能做的尽量做了就是了。”我看着窗外被风吹得左右乱晃的树影淡淡道。
　　史良娣立即垂首称是。顿了一会儿，我问道：“那个王氏怎么样了？”
　　“很好。算来这个月该生了。”
　　“送来椒房殿吧，别出什么差错。”
　　“诺。”
　　史良娣走后，我扶着辛夷来到殿门口，袭来的大风吹乱我的发髻。辛夷忙道：“中宫，奴婢扶您回去吧，这风实在太猛烈了。”我摇了摇头，蹙眉看着殿外一地的翠枝。这个月几乎日日都在刮风，甚至在前几天，连着两日，血色的狂风席卷长安城，据说上林苑的合抱之木都折了好几根。任是谁都能看出，这是明显的不祥之兆。
　　“去好好准备，确保皇曾孙平安出生。”天意若注定该有此大劫，逃不过的。我能做的，只是延保自己的血脉。只要有人活着，才有希望的可能。
　　六月十九，偏殿的王氏在日入时分十分产下一子。随着这个婴儿洪亮的哭声，昏暗的云层忽然拨开，金色的阳光毫无障碍的照耀着，整个椒房殿都如披上了一层金纱，美的像一个梦境。
　　“中宫，吉兆啊。”史良娣激动的落下眼泪。
　　“孩子，快把孩子抱给我！”这样神奇的现象的确给我带来了一种极大的安慰。我不信方士，但我相信冥冥之中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神秘力量。
　　这个孩子长的很好。不像一般新生婴儿皱巴巴的样子，他的小脸粉嫩的很。一双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像待飞的蝴蝶的翅。最让人称叹的是那头漆黑浓密的胎发，轻轻的摸上去，软软的，暖暖的，无端让我有一种很欣慰的感觉。我的儿子都有孙子了，一个漂亮非凡的孙子。即便现在正处举步维艰之时，我仍然要感激上苍。因为这个孩子。
　　“中宫，您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史良娣慈爱地看着这个新生儿。
　　“……叫病已，霍然病已。”是对命运的祈求，所有的病痛都有霍然结束的一天。所有的苦难也是。我的孩子，曾祖母将刻刻祈祷，祈祷等你有了记忆的时候，看到的是如现在这样的阳光。
　　“去给甘泉宫报喜吧。”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这个曾孙的出生感兴趣。甚至，我都不敢确定，报信的使者能否可以将这个消息送到他耳中。可是他应该知道一下，他的儿子已经是做祖父的人了。
　　这些天，我一直在椒房殿抱着病已哄，仿佛回到三四十年前，我抚育着襁褓中的小儿女的时光。“中宫，江充将掖庭都挖遍了，尹婕妤、邢娙娥等嫔妃居所，无一处放过。如此下去，恐怕……”倚华不说了，紧皱着的眉头无声表示着她深重的忧虑。
　　“恐怕会挖到椒房殿和太子宫吗。”我轻轻拍着病已，不在意道。
　　“奴婢不敢这么说。可是，江充等实在过于猖狂。”倚华恨声道。
　　“如果，我卫氏一刀一血拼出来的几十年辉煌都可以烟消云散，江充等人的这种猖狂又能坚持几时。”
　　七月初七，天子寿辰，我备了丰厚的贺礼送到甘泉宫，但并没有赴席。初九日，据儿赶回未央，来椒房殿问安。
　　“母亲，这次寿筵，父皇仅短短露了一面就离席了。儿臣觉得，父皇的精神不大好。”据儿十分担忧的与我说道。
　　“陛下精神不好是让人担忧，可更让人担忧的是有人趁机祸乱朝纲吧。”我看着据儿，一字都不遮拦。
　　“母亲……”
　　“据儿”，我打断他，“你的确像个太子了，在母亲面前也知道注意说话的分寸。”
　　“母亲……”
　　我抬手示意不用在说下去，“回去吧。车马劳力，君臣劳心，去早些歇着吧。”
　　据儿走后不久，我正准备沐浴安寝，一名宫人慌张的跑进来报道：“中宫，江都尉带人来了。”
　　“慌什么。”我站起身斥道。“所有箱笼全部搬出，门窗全部打开，我们，秉烛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