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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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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贺死后,皇上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宗室叫刘屈氂的作了代丞相,封澎侯。据说,这个刘屈氂对江充尊敬的很,每次相见,非但不用江充行礼,还对江充首先作揖礼。我看着殿门外的茫茫白雪,听着宫人小心翼翼的禀告,心已如这个时候的冰一样,没有半点波动。来吧,还能糟到什么地步,我的姊姊,我的女儿,我的外甥,已经一个不剩了,最多不过我母子两条命。
征和二年的元旦大典,我与他在未央宫相见,除了固定成套的客气吉祥话,我多说不出一个字,更挤不出半分笑容。至于他是什么神色,我已经懒得观察了。当然,此刻我还想不到,这一次的相见,是此生,我与他的最后一面。
对现在的我而言,大典的氛围并没有节日的喜庆,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冷气。我实在敷衍不下去,宴席刚刚开始不久,便饮尽杯中酒告罪离席。
“中宫,妾有一事报与中宫。”第二日,史良娣早早地来到椒房殿。
“说吧。”
“阿进身边的一个舞姬王氏,已有四个月的身孕。”
像是一间黑暗到底的房间里透出一丝光亮,我微微笑道:“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去年事情繁杂,妾不敢叨扰您。”史良娣一边踌躇的轻声说着,一边小心地看我的脸色。
“给王氏家人子的名分,好好照顾着,这是据儿的第一个孙子。”虽然他投生的不巧,赶上这样凄寒刺骨的时候。
征和二年春,他让刘屈氂正式做了左丞相。
三月,我站在殿前右侧的梧桐下,仰首望着那些光秃秃的干枝。已经三月下旬的天了,这棵梧桐依然没有发芽的迹象。我伸手抚摸那曾经滑而润的笔直树干,涩涩的,摩擦着干瘦的手掌,有轻微痛意。“倚华,它死了。”
“中宫,您不要多想。这大概……大概是天气还不够暖……”倚华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劝慰是多么勉强,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
“它死了。”
我的梧桐,他为我种的梧桐,元朔元年随我一同入主椒房殿的梧桐,用了三十八年长成凌云木的梧桐,死了。
四月,在甘泉宫的天子染病,江充奏言上疾祟在巫蛊。于是,江充开始到处挖蛊。只要去挖蛊的人见到所谓的木偶诅咒,不问一字,收捕验治,酷刑加身,强逼其服。
五月,倚华声音颤抖着报道:“中宫,江充等人去搜查长平侯府了。”
杯中水洒到案面。呵,查蛊都查到长平侯府了,皇上真是英明,怎么不在宣室殿也挖一挖。
“中宫,您得想办法啊,长平侯性情刚直,会被江充陷害的。”倚华急得忘了,伉儿在天汉二年已经再次失侯。
“没有办法。”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唯一的办法——公孙贺送来的那张丝帛,已经被我过早的烧掉。
“中宫,长平侯是大将军的长子啊。”倚华哭了。
是啊,卫青的长子,享平阳长公主食邑的长平侯,皇上都允许江充去查蛊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不出所料,江充在长平侯府挖到了诅咒的桐木人。伉儿入狱。我没有命人急急地备车马,奔向甘泉宫求情,而是亲手配好一杯鸩酒。我这个做皇后的姑母,为我的侄子做的最后一件事,是让他走得痛快些,体面些。“倚华,让送酒的人告诉伉儿,我对不起他的父亲。”
六月初,天子在甘泉宫再次染疾。我和据儿都派了家吏去探望。可是,甘泉宫黄门阻拦,皇后与太子的家吏竟不得见天子。
“母亲,儿子无能,累母亲受这样的痛苦屈辱!”据儿紧按着腰间剑,一字一字,从牙间挤出,如金石掷地。
“据儿,母亲很喜欢看你握剑的样子。像我卫家的外甥。”我看着我的儿子,淡淡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