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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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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着,公孙贺已经安排好如何向天子呈上这些信件,如何向天子解释这些信件的由来。
六月初七,天气热的出奇,虽然刚过辰时,椒房殿里供着的冰块已经开始消融。我坐在殿中,耐心的等着消息,可是那冰融化的滴水声响在安静的殿里让人止不住的心烦。
“中宫,”辛夷几乎是跑进了的。她神色慌张的报道:“昨天夜半,丞相府失火。”
我嚯的站起身,“府里的人呢?有没有受伤?信呢?”我急得忘了,辛夷根本不知道那些信的事情。
“公主,丞相,夫人,太仆均无大碍。”辛夷有些微微喘气,“不过,奴婢不知您说得信怎么样。”
“快去传丞相!”
“子夫”,大姊匆匆赶来,她的手腕上缠着白布。
“大姊,伤的严重吗?”我欲看她的伤口,她却一下跪倒在地,“子夫,我夫妻无用,东西……”,大姊的五官痛苦的扭曲,“东西全烧没了。”
“大姊,先起来。”我吃力的扶起她。这么热的天,我与大姊的手却是一样的冰冷。
“子夫,大姊对不起你。”一向坚毅内敛的大姊此时落了泪。
“人没事就好。”我扶着她坐下。
“火是从君侯的书房烧起来的。而那间书房除了我,就是敬声君侯都不许进去。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大姊恨的切齿。“我已下令,府中奴仆一律拷打,我一定要问出来是谁纵的火!”
“没用的,大姊,不会问出来的。”我沉重的摇了摇头。多少艰难才抓到的把柄,就这样付之一炬。上天真的要绝卫氏的活路吗?
“即便问不来,我也让他们看看,背叛者会有怎样的下场!”
“大姊,人是经不住诱惑的,只要诱惑够大,他们还是会背叛。放了他们吧,毕竟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是无辜的。”于事无益,何必多伤几条性命。
“放了他们容易。可是子夫”,大姊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脸,“我们该怎么办?谁能放了我们?现在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们乖乖地等着作案上鱼肉吗?”
我擦了一下眼角,硬着声音道:“如果陛下一点旧情都不顾,如果他真要绝卫氏。那,随他好了,就当是卫家还他的恩情了。”
“不,不会的,不会的……”大姊握紧我的手,一次次的否决。可是,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
七月末,有人上告敬声擅自挪用北军的军费一千九百万。皇上大怒,下令彻查。八月,敬声入狱。公孙贺为了救儿子,主动请求追捕皇上急于逮捕的阳陵朱安世归案。九月,公孙贺已将朱安世逮捕归朝。我还在暗暗庆幸着敬声终于可脱牢狱之苦,却不知一场巨大的灾难已经逼近。
朱安世入狱未久,竟从狱中上书,言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并且使人巫祭祠诅上,还在往甘泉宫的驰道上埋偶人作诅咒。
哭泣的琅儿将这个可怕的消息带给了我,我一下瘫倒在坐席上。
“母亲,我求您了,您救救敬声吧。敬声绝不可能与阳石公主私通,更不可能作巫蛊诅咒父皇。母亲,我嫁入公孙家这么多年,从未有一男半女,即便如此,敬声也始终不纳妾,他怎么可能和别人私通。巫蛊更是欲加之罪。敬声是父皇的女婿啊,他不会诅咒父皇。母亲求您了,您救救他吧,他是我唯一的依靠支撑啊,我不能没有他。”琅儿跪着,哭得肝肠寸断。
“走,母亲和你去宣室殿。”珏儿在几年前也已辞世,琅儿是我仅剩的最后一个女儿,敬声也是我最后一个外甥。
“皇后,公主,奴婢需要去通报,您们才能……”
“让开。”我冷冷地打断了苏文的言语。
“奴婢是奉……”
“滚!”
“父皇,臣恳求您,恳求您饶了我们一家吧。敬声绝对没有诅咒父皇,丞相也没有。父皇,请您明察,请您三思啊。”琅儿不断地叩首。
可是他丝毫没有被女儿的伤心与可怜打动,怒道:“夫家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也脱不了关系!不闭门反省,还敢来求情!”“皇后!”他看向我,“你也有责任,他们一个是你的外甥,一个是你的养女!”
“陛下,妾的确有罪。妾愿意领受任何惩罚,但请您重审此案,还琅儿一家和阿瑜一个清白。他们真是冤枉啊。”我伏地不起。
“有人诅咒朕。你作为朕的皇后,不首先关心朕,却急着为罪人求情。简直可恶!枉费了朕对你的信任!”他暴怒。
“陛下……”
“父皇,”未等我说什么,琅儿把话抢过去,“您为什么情愿相信您的亲人诅咒您,也不愿静下来好好查一下是非曲直。敬声是您的女婿,丞相是您的亲眷,而那个江充不过是一介小臣,您宁愿信他,也不愿信自己的女儿。父皇!”琅儿的喊声几欲泣血,“您的眼睛和心是盲了吗?”
“放肆!”他一脚踢翻书案。我急忙起身将琅儿护在怀中。
“你给朕滚,朕没有你这样不忠不孝的女儿!公孙一家绝对得死!你既然那么护着他们家,那就和他们一起去死!滚!滚到廷尉狱!”
“陛下”,我膝行过去,拉着他的袍角,卑微地求道:“琅儿只是急了,她没有别意啊。陛下,琅儿是您的女儿,您忘了,她幼时生病,您曾抱着她整夜不眠。敬声也曾深受您的喜爱,您让他作您的侍中,让他随皇伴驾,您把女儿许给他。陛下,妾求您,求您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开开恩吧。妾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啊。”我终于忍不住了,泪倾如雨。
他在听到最后一句时也跌坐在席上。
“诸邑公主于公主府思过,无诏不得出。皇后也不许参与此案!你们都给朕下去!”
“哈哈……”琅儿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听信奸佞,残杀骨肉,陛下和商纣王有何区别?史书刀笔,不知会如何记载陛下这样圣明的君王。哈哈……”
我从不知我沉默胆怯的三女儿竟有这要的胆量,敢如此指责骄傲刚愎的天子。我恐惧的回头,哀声道:“琅儿,住口!”他甩开我,几步走下去将琅儿踢倒在地,怒吼道:“把她给我拉下去,处死!现在就处死!”
“陛下!”我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爬倒他脚边哭着求道:“是妾没有教好女儿,是妾的罪过。如果一定要有人死才能平息您的怒火,您赐死妾,饶了琅儿吧。陛下,妾求您了。求您了。”我无知觉的不停叩首。什么都不求了,只求他留下我仅存的一个女儿。
“滚,都给朕滚!”
滔天的怒火,几乎要把我母女烧成灰烬。我扶着已变得木然的琅儿起身,走出宣室殿。在右侧的帷幔后,一个窈窕的身影一闪而过。那是赵婕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