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64、第 64 章

　　赵婕妤的身孕到了足足的十月份时仍然没有要生产的迹象，开始有传言传出，赵婕妤此胎为不凡，赵婕妤所育为圣人，赵婕妤有奇女气，所孕子也是祥瑞……我静静的坐在椒房殿，听辛夷小心的禀告着从甘泉宫来的消息。
　　“中宫，您……”许是见我良久不语，辛夷轻轻的唤道。
　　“无事，退下吧。”
　　我继续低着头绣着那幅‘桃夭’，念君的嫁期快到了，这是我给她的添妆礼。
　　“中宫，这个赵女所图非小，咱们不能只在椒房殿等着啊。”倚华少有的焦急。
　　“不在椒房殿，我们在哪儿？”我剪断粉色丝线，又费力的将一根碧绿丝线穿入针孔。“等着吧，等着看看。”
　　太始三年二月，赵婕妤怀胎整整十四个月后终于产下一个皇子。据说，这个婴儿生的十分壮大，哭声也十分嘹亮，一点也不像，一点也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叟的老来子。皇上当然大喜过望，且不说这是怀了十四个月生下的奇子，单凭他在此时再得一子，就是对他自身莫大的肯定。钩弋宫的宫门有了一个御赐的名字——尧母门。因为尧母亦是怀胎十四月而生尧。
　　“不容易啊，赵婕妤竟然知道尧母有身十四月生尧。”我和倚华淡淡地谈着话。
　　“中宫……”
　　“皇六子快满月了，挑最好的东西送到钩弋宫。”
　　皇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爱妾幼子的身上，几乎一年，他没回未央宫，政事全由据儿处理。据儿执拗的遵循着他的主张，一次又一次的平反冤狱，长安的百姓在传诵着太子的恩德，而椒房殿的我却为此寝食难安。据儿他什么都肯听我的，唯有在施政主张上，他不肯有一点改变。我不用想都知道这些年他得罪了多少用法大臣，现在还有个江充时时虎视眈眈。据儿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走在悬崖边上的，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太始四年，皇上派遣李广利再此出击匈奴。据儿认为此事十分不当，因为自从卫青与去病逝后，汉朝对匈奴的征战就再未取胜。劳民伤财，流血万里，换来一场败绩，或勉勉强强的平手，据儿深不以为然。
　　在圣驾回到未央宫后，据儿上书请求止战。他把奏书往案上一丢，竟然叹了一句：太子仁义过矣，子不类父何哉！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据儿那样伤心与失落的眼神，他踉跄地赶回椒房殿，跪在我面前，“母亲，我只是想大汉昌盛长久，父亲为何觉得是错的？我不知道该怎样做，父亲就会认为是对的。任重酷吏，主张征伐吗？”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无助与痛苦，我在座上听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我走下去揽住他的头颅，“据儿，你没有错。你的父皇年纪大了，一时的糊涂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母亲，父皇无论怎样训责我，甚至处罚我，我都毫无怨言。我伤心的是，父皇一点都不关心他的子民了吗？您知道百姓们传唱一首怎样的歌谣吗？‘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为我谓乌：且为客豪！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水声激激，蒲苇冥冥；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禾黍不获君何食？愿为忠臣安可得？思子良臣，良臣诚可思：朝行出攻，暮不夜归！’再这样无休止的劳民伤财下去，是亡国之兆啊”
　　“据儿”，我赶紧捂住他的嘴，“话不可乱说。”
　　“母亲，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无能。”我的儿子，我三十六岁的儿子，在我怀中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