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63、第 63 章

　　“送过去吧。”我在晋升赵娙娥为婕妤的诏书上下了玺，交给中长秋。
　　“中宫……”，倚华欲说还休，最后长叹一声。
　　“该来的总要来，躲不过的。”我将后玺放回去，扶着辛夷站起身。
　　“中宫，霍大夫来拜。”自从元封五年后，霍光几不曾再来过椒房殿，念君也是逢宫中庆典才来。此次来访，一定有什么事情要说。对了，应该是念君的婚事。
　　“臣拜见皇后，皇后……”
　　“子孟，不需要这些虚礼。”我打断他，示意他起身。
　　“谢中宫。”霍光坐定，道：“中宫，臣给念君许了人家，是侍中上官桀之子上官安。臣特来禀告中宫。”
　　“子孟挑的人自然是稳妥的。订了什么日子吗？”
　　“本来是九月的一个吉日，可臣想再多留念君一年，就定了明年正月的日子。”霍光面上有不舍之意。
　　“女儿大了总是要给人的，不过念君无论在哪儿都会惦念着她的阿翁，子孟不用过于牵挂。等明年，念君出嫁的时候，我给念君添妆。”
　　“臣谢中宫宽慰。”霍光的脸上有了些笑意，可很快，浓重的担忧压过了那层稀薄的笑容，他沉默一会后，道：“中宫，陛下那边添个年轻的黄门，叫苏文，是赵婕妤荐的。您，您和太子要多加小心啊。”
　　我拿着漆卮的手一滞，抬眼问道：“如今陛下身边近身服侍的都是受过赵婕妤的恩惠的吧。”
　　“是。”霍光顿了一下答道。
　　我把凤纹漆卮缓缓放在案上，盯着卮中水看了半晌后轻轻叹了一声，“子孟，回去吧。你，独善其身就好。”
　　“中宫，臣明白您的意思。臣不多说，臣只希望您永远记着，霍光从未曾忘记自己因何能够来到长安，因何能够走上朝堂。”言罢，他顿首。
　　“还是那句话，子孟，你是去病的弟弟，我不会不信你。”
　　离霍光来拜椒房殿未及两月，皇上忽然给据儿宫里增添了两百名宫人。我赶紧召人来问缘由。原来，霍光说起的那个苏文告诉天子，“太子尝谒皇后，移日而出，乃与宫人戏。”天子听罢，立刻下令增加太子宫的宫人。我听了心里着实一惊，皇上他会赐据儿宫人自然是因为他还宠爱着这个儿子，可是另一方面，这也说明，他相信了苏文的鬼话。
　　“立刻召太子与史良娣。”
　　“据儿，你现在就赶往甘泉宫请罪，请父为子忧之罪。然后再向陛下陈冤，你来椒房殿只是行孝道，从不曾与宫人戏。苏文蓄意诬陷太子，请陛下定其罪。”
　　“臣即刻前往甘泉宫。不过母亲也不必担心，第勿为过，何畏文等。何况父皇是明君，不信奸佞，不足忧也。”
　　我冷笑了一声，不再理他，对史良娣说道：“太子宫中的事情你要多费心打理，不要让人有机可趁。还有，博望苑那边也看得严密些，觉得哪些宾客不妥当，不用过来禀告了，直接驱逐。”“据儿”我严肃道：“从现在起，你的博望苑里不许再招揽宾客。”
　　半个月后据儿回到了未央宫，他告诉我，皇上本来要处死苏文，可赵婕妤忽然腹痛，皇上就去了钩弋宫。等再回到大殿的时候，皇上只是下令罚停苏文三年的俸钱。
　　“知道了，也没什么。不过以后据儿你，要多留意小心了。”我示意据儿退下。
　　“ 倚华，陪我到外面走走吧。”
　　我缓缓的走到殿前的那两棵梧桐树前，记得我刚搬入椒房殿时，这还只是两棵树苗，如今已长成凌云之木。是了，我已经入主椒房三十四年。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了，比去病，璧儿，阿妘的生命都长。长的估计已经让皇上忘记他在梧桐树下许下的诺言，“你老了，朕也老了，咱们皓首相对，还坐在梧桐树下弹琴，唱歌。”。我也是傻，怎么能信呢。我老了，会有一批又一批新的美人出现在他身边，他怎么会和一个容华不在的老妇弹琴、唱歌呢，虽然他也是一个青丝成雪的老者了。
　　诺言早已成烟，夫妻之义，骨肉之情呢？也会化作云烟吗？我不敢肯定了，他已经为了他的新宠饶恕了诬陷儿子的宦官。
　　“倚华，你说，这梧桐树虽高，可会不会有一天，雨狂风暴，它就折了，就死了？”
　　“中宫，您说笑话了，梧桐是良木，是让凤凰都停栖的祥木，永远都会挺立着，护着咱们椒房殿。”倚华柔声安慰着。
　　我俯身捡起一片落下的青翠叶子，我说的是笑话吗？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