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61、第 61 章

　　赵娙娥的寝宫被安排在天子长幸的甘泉宫，并且名为“钩弋宫”。封娙娥后，她只来椒房殿朝拜过一次，其后便长住甘泉宫侍天子。
　　“中宫，已查清，赵娙娥的父亲是个黄门。”
　　“黄门？”
　　“他是在生育赵娙娥之后才受的宫刑。”倚华赶紧解释道。
　　“他在宫里多少年了？”
　　“十三年。”
　　十三年，我不由得抽动了一下眼角，这么长的时间，关系或多或少已经都结下了，也就是说这个赵娙娥很有可能与宫中黄门相互勾结依靠。常融，我又想起这个该死的名字。如果他身边再出现一个常融，加上赵娙娥的枕边风，我和据儿真是危矣。可是甘泉宫不比未央宫，我鞭长莫及。难不成平白无故的送几个黄门过去服侍吗，即使送过去，我不在甘泉而赵娙娥在，他们也没有机会成为近侍。
　　“那个对陛下说有奇女气的方士是谁？给我查，彻彻底底地查！”我可以容忍一百个一千个尹婕妤之流，但决不能容忍一个赵娙娥。这个女人绝对是怀着巨大的阴谋与野心来的。我绝不相信，有人天生双手握拳，拳中还藏着玉钩。刚落草的婴儿手掌能有多大，岂能握住玉钩。那个言奇女气的方士一定提前受过指示。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让这个方士向皇上坦言奇女气是一个谎言。赵娙娥如此受宠，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她的“传奇”，只要打破这个“传奇”，除掉她易如反掌。
　　“中宫”，两天之后倚华来报道：“那名方士已死。”
　　“什么？”我一下直起身体，“那他的家人呢？”
　　倚华摇了摇头，低声道：“他没有亲眷，只有几个相好的妓人，且那几个妓人也不知所踪。”
　　“她一个黄门的女儿会有这么大的能耐？！”我重重地拍了一下凭几。倚华急忙跪下，“奴婢无用，中宫息怒。”
　　我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扶起倚华，“不怪你，人家做好的圈套，咱们只能步步受制。下去吧。”
　　不留痕迹地杀了天子身边的方士，并且后事处理的干干净净不留线索，这绝不是赵娙娥或者宫里的黄门可以办到的。是……是朝臣，有朝臣和赵娙娥勾连！赵娙娥是从河间被带回来的，河间，赵地，赵地……奇女气……燕赵多奇士……江充！我霍然起身，江充也是赵地人。
　　秋九月，我站在殿前望着甘泉宫的方向。几片枯黄的落叶卷到我的裙裾，一只冰凉的手揉捏着我的心脏。
　　十月，阳石公主来椒房殿哭诉，她的车马行走在驰道中，江充呵问之，她言，有皇后诏。江充却说：‘独公主得行，车骑皆不得。尽劾没入宫。’
　　“母亲，江充这是在藐视您。”阳石公主哭诉道。
　　“阿瑜，我什么时候给过你在驰道上行车的诏？”我淡淡问道。
　　她一怔，伏地请罪道：“臣是为避免江充纠缠，并非故意矫皇后诏。母亲恕罪。”
　　“起来吧，坐这边。”我指指身边的位子。阳石公主是徐美人的女儿，徐美人早亡，阳石公主九岁的时候就失去生母，养在我身边。我看她如半个亲生之女。“阿瑜，你应该知道驰道乃皇帝的专用车道，即便是皇亲国戚也不能在驰道上行走。此事是你之过。”
　　“可是那江充就是猖狂，他仰仗着父皇的恩宠，连皇后公主都不放在眼中，简直……”
　　“阿瑜”，我打断她，“不要抱怨了，回去吧。以后谨言慎行不越礼才是长保之道。”
　　“诺。”她离开时面上仍有愤愤之色。我看着她的背影忧虑更重，以前是贵戚，现在是皇亲，江充的手已经越伸越长了。
　　元旦大典的时候，我终于在未央宫见到了天子，当然，天子身边侍立着赵娙娥。年轻的妃子着一身黄紫交叠的三重衣，繁复的十二鬓髻上金光烨烨，那张脸比刚进宫时更加美艳。不用言一字，往哪儿一站，别人即知这是天子宠妾。
　　“妾一向随侍陛下于甘泉宫，对皇后的侍奉多有不到。此杯酒，妾向皇后赔罪。”她笑盈盈的举起夜光杯，全身的得意与风情自是显而易见，那双盛着阴森森的野心的眼睛，在她自身的光芒与大殿的灯火之下美的诡异。
　　我强压下胸口不断泛起的恶心，举杯道：“侍奉主上是妃妾的本分。只要娙娥恪守本分，以悦圣心，吾自然欢喜。”
　　“ 诺。”美人妩媚一笑，饮尽杯中酒。
　　“弋儿懂礼节，尊敬皇后，朕很欣慰。”他很高兴地夸奖着，并且还侧首看向我说道：“皇后，弋儿十分守礼，在甘泉宫时她常说要来未央宫拜见皇后。”
　　我淡淡一笑，命道：“娙娥赵氏，行动有止，悦主有功，赐一千金。”
　　“皇后贤德。”他对我笑。我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依然威势不减。可我怀疑，有时候，这双眼睛真的不是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