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60、第 60 章

　　天汉四年六月，天子在上林苑犬台宫举行消暑会。席间，因李夫人而复任贰师将军的李广利起身言道：“臣遇一奇士，望荐与陛下。”
　　“宣。”
　　一个衣着非常奇异的人走到殿里，他穿着纱縠禅衣，曲裾后垂交输，冠禅纚步摇冠，飞翮之缨，一身打扮说不出的怪异。
　　“仆见过陛下。”与当年的栾大一样，此人的礼节疏略的很。可是皇上却很感兴趣的问道：“卿何名？来于何地？”
　　“仆名江充，乃赵国邯郸人，特为陛下效力，内可供于朝，外可使匈奴。”
　　“好！燕、赵固多奇士也。”他很高兴，接着说道：“朕命卿为谒者使匈奴，若有功，朕必赏。”
　　“仆谢陛下，即日便往匈奴。”
　　我看着江充，心里有种难以形容但很不好的感觉。这人虽然容貌甚壮，但他的眼神，不，他的全身，有种阴阴的感觉。
　　“中宫，丞相来拜。”回椒房殿不久，辛夷便报道。
　　“快宣。”公孙贺自从接任丞相，非常之谨慎，此次来椒房殿，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姊婿不必多礼，快坐吧。”公孙贺刚欲行礼我已阻道。
　　“谢中宫。”坐下后，他道：“臣有要事，不得不禀于中宫。这个江充，臣以前听过他的名字。”我一凛，接着听他说道：“当年，江充的妹妹嫁给赵太子丹，江充亦因此得幸于赵王。可是后来江充离间赵太子与赵王，赵太子便下令捕杀江充。江充逃到长安，竟然诣阙告太子丹与同产姊及王后宫奸乱，交通郡国豪猾，攻剽为奸。当时，主上怒，遣使者诏郡发吏卒围赵王宫，收捕太子丹，移系魏郡诏狱，死罪。赵王上书讼太子罪，言，充逋逃小臣，苟为奸讹，激怒圣朝，欲取必于万乘以复私怨。后虽亨醢，计犹不悔。臣愿选从赵国勇敢士，从军击匈奴，极尽死力，以赎丹罪。平阳长公主和隆虑公主也曾求情，主上却不许，赵太子遂死。中宫，这样阴狭狠辣的人若放在主上身边实在为祸。况且，他还是李广利举荐的。”
　　听公孙贺说完，我手心里已经有了微微冷汗，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陛下现在对江充的兴趣正高，我们若进言江充不可用反而适得其反。先……先静观其变吧。”我忍不住叹了口气，“陛下那性子，想用的人即便是奸佞，我们也阻止不了。只能自家善其身，加谨慎。姊婿，我虽然为皇后，但朝中之事不敢置喙，偏劳姊婿了。”言罢，我俯首为礼。
　　“臣岂敢当中宫此言。”公孙贺忙道，“中宫放心，臣倾举家之力也会保全中宫，保全太子。”
　　“多谢姊婿。”我又叹息一声，道：“敬声这些小辈的行为约束些，千万别让别人抓到把柄。”
　　“臣明白。”
　　九月，江充从匈奴回来，皇上很快封其为直指绣衣使者，督三辅盗贼，禁察逾侈。不多时，江充便弹劾了很多贵戚近臣，言其多奢僣，奏请其财物没入车马，其身待北军击匈奴。于是，贵戚子弟惶恐，皆见上叩头求哀，愿得入钱赎罪。皇上许之，令各以秩次输钱北军，凡数千万。因此，皇上以为江充忠直，奉法不阿，更加亲近。我没有他法，只能多次嘱咐据儿，莫要一味刚直，对江充避着些。
　　在我的担心中，日子碾转到太始元年。四月，皇上再次出游，等到七月回来时，他带回了一名女子。
　　原来，他在经过过河间时，望气者言，此有奇女气。他立马命人将那名奇女召来。那女子姓赵，年十六，双手握拳不能展。可他一碰那女子的手，她的拳就展开了，并且掌中握有一玉钩。他为此女赐名为钩弋。
　　“皇后，册封弋儿为娙娥吧。弋儿，你拜见皇后。”
　　“妾见过皇后，皇后长乐未央。”柔软的腰肢，娇媚的嗓音。从此，邢娙娥、尹婕妤都分不到一杯羹了。
　　“起吧。”
　　她抬头，我几乎倒吸一口凉气。那双妩媚灵动的眼里有显而易见的野心。不是欲望，是野心。不是宫嫔的野心，是那种阴森森的……江充，我忽然想到了江充。这名赵娙娥给我的感觉和江充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