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59、第 59 章

　　“中宫，主上在甘泉宫染疾，诏太子前去探望。”大长秋匆匆进来报道。这两年他多病痛，为此更加倚重方士。我这个在未央宫的皇后与如今长幸甘泉宫的皇上一年间相见的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每次相见，帝后言谈的都是儿孙事。至于方士，我早已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去劝谏阻拦了。
　　“备车马，吾与太子同去。”
　　他见了据儿很欣悦，问了几句家事后便开始和据儿讨论政事。我不便在旁边听着，先行退下。出了殿门后，一个年轻的黄门突兀的上去行礼。
　　“奴婢拜见皇后，皇后长乐未央。”很谄媚的腔调。
　　见我略有些疑惑，倚华低声道：“您忘了，他就是常融。”我想起来了，这就是去年给天子补的黄门。
　　“起吧。”
　　“谢皇后。”我刚迈步，那常融却挡在我面前道：“奴婢常听陛下言皇后与太子仁慈，可是奴婢常随陛下在甘泉，没有机会领受皇后的善行。奴婢为此常常遗恨。”
　　明显的，常融以天子近侍为要挟的资本，向我强硬的邀赏。年轻的辛夷听了这话已经沉不住气了，开口斥道：“放……”我抬手阻止，看了一眼倚华，倚华会意，从袖中拿出一枚金饼，上前一步道：“常黄门，天子与国母为夫妻，夫妻一体；天子与储君为父子，父子一体。黄门常侍于天子身侧，受天子恩赐即是受国母与储君恩赐。同样，”倚华将那枚金饼递到常融手里，“黄门受国母恩赐亦是受天子恩赐。”
　　常融拿了金饼连声道了几个诺，又道：“奴婢自是一心向陛下效力、向皇后与太子效力。”
　　“黄门明大义即好。”
　　我平静的走向马车。不离奇，年老失宠的皇后在很多人眼中是不值什么的，他们或许还想着，哪天我得把椒房殿让贤。鼠目，我淡淡的勾了勾嘴角上了车。
　　“母亲”，据儿面有怒色，走进殿里。
　　“怎么了据儿？”
　　“那个叫常融的黄门太可恶，竟然威胁地我向我邀赏！这样的小人怎么配在父皇身边服侍！下次我去见父皇的时候，一定上谏，让父皇远离小人！”
　　“据儿”，我不觉高声道：“你怎么总学不会忍一时之气！”
　　“那样的小人臣为何要容忍！“
　　“据儿”，我抚额道：“那个常融是你父皇的近侍，他见你父皇的机会比你这个做儿子的多多了。你这样明显的得罪他，只怕还未等你向父皇上谏，常融已向皇上进谗。”
　　“……可是，臣怎能向那样一个奴婢屈服？”据儿顿了一下，不甘的说道。
　　“据儿”，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子一位虽只一人之下，但实难为也，非君非臣，亦君亦臣，时君时臣。作为太子，万事谨慎犹恐有所不及，何况与他人结怨呢。听母亲的，学会忍耐，学会蛰伏。”
　　据儿听了沉默半晌后说道：“臣明白了，以后不会再让母亲担忧了。”
　　“好在我们现在还处甘泉宫。据儿，明天你去见你父皇，也不必理会那个常融，该怎样侍奉君父还怎样侍奉。”
　　“诺。臣听母亲的。”
　　第二天晌午，皇上身边的侍中特来报告了一个消息，常融已被天子下令处死。缘由是这样的，昨晚常融对天子言，‘上病，太子有喜色。’天子闻之默然。今晨太子去侍汤药，天子暗中观察太子，见其有泣涕色，而佯语笑。天子知太子挂心其父，又不忍让父知其忧，立即下令诛杀常融。
　　“劳烦侍中跑一趟了。倚华，去送送侍中。”
　　在回未央宫的路上，我是比较放心的，看来据儿还是很得他的信任。只是，我仍不能免去担忧，除去一个常融，谁知道会不会再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前路漫漫不可测，我唯有小心再小心。
　　车里有些闷，我自己掀开了车帘向外望了望，又是阴天，一片浮云蔽住了半轮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