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6、六

　　从尚衣轩到公主内室的路并不远，我却似乎走了很久。那一重重的纱幔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正如我此刻不能平静的心。
　　“子夫，来，这边坐。”公主温和的向我招手。我垂首走过去，不敢看旁边的那双眼睛。
　　“陛下，阿姊的款待还周道吗？”公主笑问道。
　　“好！阿姊有功，赐阿姊一千金。”他的声音十分愉悦。
　　“那，子夫……”
　　“朕要带子夫回宫，在朕的身边做个妃妾。”
　　我有些迷糊，他是说，他会带我回宫，让我待在他身边吗？
　　“子夫，快谢恩啊。”公主推我道。我回神，俯身拜谢君恩。
　　“公主，让奴婢向家人告别一下吧。”在往公主府大门口走的路上，我低声请求道。
　　“卫青在门口等你。”公主轻声道。
　　果然，在平阳公主府的正门口，我的弟弟笔直的站在那里。皇上的脚步停下来，回头说道：“阿姊，这个卫士不错啊，双目如炬。”
　　公主携我快走几步，笑答道：“他叫卫青，是子夫的同胞弟弟。”
　　卫青一听到他叫公主‘阿姊’，已经反映过来，跪拜道：“卑奴卫青见过陛下。”
　　“起来吧。难怪呢，原来是一支血脉。”他笑着看了我一眼，先行登上马车。
　　“卫青，你阿姊要和你辞行了。”卫青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黑亮的眸中有些疑惑。
　　“青儿”，我略向他迈了一步，“好好侍奉公主，恪尽职守，照顾好两位阿姊和去病。”
　　“阿姊，你……”他想问什么，却不知怎么问。公主上前道：“好了，子夫，别让皇上久等了。”她又抚着我的背殷切道：“加餐饭，多勉励，苟富贵，勿相忘。”“奴婢没齿不忘公主提携之恩。”我刚要拜谢已被她扶住。“去吧，好好伺候皇上。”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卫青在向我点头，我知道，他是要我放心。
　　刚进宫的那几日，我被安排在宣室殿的偏室里，除了皇上和两个宫女谁都见不到。每到月亮升起的时候，皇上会过来，他会在月色下捧着我的长发，热烈的向我倾诉感情。某一次，我问道：“陛下，什么时候奴婢可以到外面走走呢？”他一怔，眼中的热情消退了大半，搂住我，有些压抑的说道：“子夫，再忍耐忍耐，再忍耐忍耐。”
　　我想我是可以一直忍耐下去的，忍耐这种见不到阳光的日子，一直到他兑现诺言。直到那天，那位穿着华贵衣裳的艳丽少妇闯了进来。
　　“ 你就是那个卑贱的歌女？”她睨着我。
　　我跪着，并不敢答话。我知道，能闯到宣室殿的人，身份不会比公主低。
　　“ 啪！”她打了我一掌，骂道：“什么东西，也敢迷惑天子，简直是自寻死路。”她正骂着，一阵很急很重的脚步声传来，是皇上。
　　“陛下，这就是你对我和我母亲的报答？！”骂声终于停止，我依然跪着，不敢抬头。
　　“阿娇，好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别再闹了。”
　　“我闹？明明是陛下不顾礼义廉耻，这样下贱的女人竟然放在宣室殿里。”她的脚恶狠狠的踹到我的腰际。
　　“皇后！好了，既然你不喜欢，朕让她去永巷。来人，送她去永巷。”
　　我忍着剧烈的痛意起身，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安慰着那个哭闹的少妇，丝毫没有向我瞥来一点目光。我的嘴角微微抽搐，这就是皇上，这就是让我沉溺的那双眼睛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