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56、第 56 章

　　“皇后，未央宫就交予你了。”临出游前，他同往常一样叮嘱道。
　　“诺。”我一垂首。他越来越爱出游了，在行宫的时间几乎要比在未央宫的时间长。
　　“据儿，朝中之事交给你去处置，你放手去做吧。”他一挥手，表示对太子理政的信任。
　　“诺。”臣必不让陛下失望。当着外人的面，据儿已经不再称阿翁或父皇。
　　御驾离宫一月，据儿已经平反了近十宗冤案。我得知后，实在担忧，皇上用法严，多用酷吏。酷吏之下自然会有冤狱。据儿这样的平反，即便皇上不责怪，那些用法大臣怎会不心生不悦。据儿啊，他总以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对人情世故实在没有一点考虑。
　　“倚华，命人召太子来。”
　　“据儿，母亲听说你最近重新审理了不少案子？”
　　“是。”据儿叹道：“案情曲直怎能全交给酷吏去评判呢？重刑之下往往冤屈清白。等父皇回来了，臣要向父皇上谏。”据儿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欠妥
　　“据儿”，我开口严肃道：“你知不知道，你平反的那些案子都是在你父皇的批准之下定案的。你这样短短一月就推翻近十件原案，是在质疑你父皇的威严和判断吗？父皇虽然让你监理国事，可是作为太子，你应该时刻留取上意，不应擅有所纵舍。”
　　“母亲”，据儿由坐而跪，也严肃道：“父皇既命臣理政，臣就应当尽一己所能做好。若明知冤狱而不平反，明知不妥而不上谏，只顾察看上意自保，岂不是辜负了父皇的信任？臣实不能为也。”言罢稽首。
　　我听了这一番话，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我的儿子，你知不知道你的母亲已年老失宠；你的舅舅与表兄皆逝，母家已无人握虎符掌军权；你的父皇越来越年老，猜忌之心也越来越重，眼看着太子年轻力壮，踌躇满志，老去的天子心中怎能无一丝介怀？据儿，我这个母亲实在是怕你重蹈扶苏、申生之辙啊。
　　见我良久不语，据儿着急道：“母亲，或许臣说错了，您不要生气。”
　　“唉，起来吧孩子。”我叹道：“据儿，母亲知道你做的对。可是，即便你父皇不会责怪你，那些酷吏，见你一次次让他们难堪，会心生怨恨的。积毁销骨，众口铄金，他们若在你父皇面前进谗，你这个太子可就危险了。”
　　“原来母亲是担心这个。”据儿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笑道：“母亲不用担心，父皇是明君，怎么会听信小人之言。”
　　我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据儿是从哪来的对皇上这样大的信任？怎么就那么单纯的坚信他的父皇不会听信谗言？哦，对了，大概直到现在，据儿还只认识他作父亲的父皇，不认识他作皇帝和修神仙的父皇。
　　“令姜最近怎么样？”我知道说不下去了，换了一个话题。史良娣刚刚生了一个女儿。
　　“很好，母亲不必担心。等再过些日子，我和令姜把孩子抱来给母亲看。”说到妻女，据儿很高兴。
　　“那便好。阿进的功课也抓紧些。他是皇长孙，要做榜样。”
　　“诺。臣明白。”
　　等据儿走后，我命人传来丞相石庆。石庆给据儿当了七年的太子太傅。儿子不明白，只能让师傅警醒些了。
　　等到圣驾回朝，已经入秋了。因为据儿平反的冤案太多，我实在放心不下，特去宣室殿面上，言太子见识尚浅，处置不当处还请陛下圣裁。
　　他却对据儿处理的所有政事都没有异议。还把据儿召来夸奖了一番，说他做得对，大汉以后需要这样仁厚的守成之君。知道我劝据儿留取上意，不要擅自作主后，他道：“皇后也太小心了。朕既将朝政交给太子处置，就是太子让施展自己的才能。再说，据儿并没有过错，皇后为什么要劝阻呢？”
　　我唯唯认错，心里却略放下来些。自卫青去后，每一步我都觉得如履薄冰，不得不战战兢兢，生怕出什么差池。但愿是我枉操了心，但愿他能总这样想太子，但愿少翁、栾大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