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55、第 55 章

　　先蚕礼完成回宫后，我为他大选嫔妃。做皇后就要有做皇后的觉悟。
　　看来我的眼光还没有随着年龄一起老去，选出的美人很对他的胃口。尤其是邢美人与尹美人，几乎日日伴于驾前。美人爱争俏，邢美人与尹美人一见面总是针尖对麦芒。他心疼美人，特意嘱咐我要把这两位新宠的宫室隔得足够远。我马上行君命，并且把这二位一晋为娙娥，一晋为婕妤。
　　每到朝请的日子，我看着满殿里的花红柳绿，心里竟然平静无波。宠吧，他需要这些年轻的面孔来证明自己并未老去。我计较什么呢，几年前风光一时的丽娟，早不知湮没于何处了。
　　“子夫，殿里熏香了？”平阳公主来陪我闲聊。
　　“陛下的妃子们刚刚来朝请过。”我已经很久不用香料了。
　　“呵，这是有多少佳丽啊。”她坐定，轻轻摇了摇头，“陛下啊。”
　　“比起一枝独秀，百花争艳也不错。”
　　“唉，在帝王家的难处。”她又对我一笑，“不过，子夫越来越想得开了，当真是中宫的气度。”
　　我微微笑笑不语。不这样想得开，元封五年以后的日子可怎么熬。每一刻都比一辈子漫长。
　　“皇姊，伉儿他们好吗？”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伉儿的性子倔，我也拧不过他。”平阳公主默然了一会儿后方道。“不过，登儿很沉稳，也很仁厚，有几分将军的遗风。”
　　平阳公主嫁给卫青时，伉儿已经懂事了，而登儿仅仅三岁，世事不知，所以三子中登儿与平阳公主最亲近，平阳公主也最疼他。
　　“伉儿也是被宠坏了，说话做事没个计较。皇姊莫跟他一般见识。”
　　“我怎么会和他计较，他是将军的儿子。”她垂首抚弄腰间的宫縧，半晌才道：“若非将军有托付，当初我就和他一起去了。不然，一个丧夫丧子的妇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意思。”她青褐色的袖上氤氲开一小片。
　　“皇姊不要这样说。”我摇了摇头，“青儿不忍的。”
　　“就是因为他不忍我才……”她不说了。良久，长叹一声。
　　“中宫，陈詹事求见。”倚华进殿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宣。”
　　陈掌带着一个十四五的单薄少女进殿行礼。我有些疑惑，问道：“詹事，此女何人？”那少女跪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中宫，您还记得当年赐给去病的那四名女子吗？”陈掌问道。
　　“嗯，怎么了？”那四名女子，除了与璧儿有些相像，生了嬗儿的清浅外，另外三名我已经忘记名字了。
　　“当初，四人中除了清浅，其余三人都出了骠骑将军府。一个被去病送给赵破奴，一个被逐出府，还有一个叫蓝芷的，因为染病也不能在府伺候。少儿心善，给了她不少财物，让她自去治病、嫁人。蓝芷后来嫁到乡下的一户人家，她良心不坏，每年都带些自家田里的东西送到詹事府。去年一场瘟疫，蓝芷和她的夫君都殁了，遗言让她的女儿，”陈掌指了指那名少女，“投奔到詹事府。臣在府里留了她大半年，觉得她还算伶俐，故送来给中宫使唤。臣已年老，若他日……”他顿了一顿“也算给中宫补了一个可以放心的人。”
　　“姊婿何必说这样的话。”我轻叹一声，让陈掌坐下。“既然姊婿觉得她伶俐，那一定不错。”“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我看着那名少女问道。
　　“回禀皇后陛下，奴婢叫辛夷，今年十四岁。”她仍保持着跪伏的姿势。
　　“辛夷？是很美的花呢。免礼吧。”
　　“诺。谢皇后。”看得出来陈掌教过她宫廷礼节。
　　“倚华，带她下去，教教她怎么做事。”
　　“当年那几个侍女的女儿都这般年纪了啊。”辛夷走后，平阳公主似乎很有感触。“如果，宗儿还在，现在也是十四岁……”
　　宗儿，璧儿，我深呼了一口气。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