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54、第 54 章

　　“中宫，霍大夫来了。”霍光抱着五岁的念君跟着倚华来到内殿。
　　“姨祖母。”念君脆生生的唤道。霍光提醒女儿，“念君，你要向皇后行礼。”
　　“免了”，我抱过念君，命霍光坐下。
　　“子孟，东闾氏如何？有没有让念君受委屈？”阿妘逝去四年多，霍光娶了东闾氏为妻。
　　“她为人很仁懦，绝不敢委屈念君。若非如此，臣也不会让她进家门！”霍光严肃道。
　　“那便好。没母亲的孩子总苦些，以后有了别的孩子，多偏疼念君点。”我抚着念君柔软的发，这是二姊仅存的唯一一点骨血了。
　　“不管以后臣有多少儿女，念君永远是臣唯一的嫡长女！”霍光十分郑重的说着。
　　“子孟”，沉默半晌后我开口道：“以后不要再带念君来椒房殿了，对太仆、长平候他们你也尽可能远着。”
　　“中宫”，霍光愕然，立刻离席跪倒道：“您以为霍光是那样趋炎附势的小人吗？大将军对霍光有培育之恩，即便大将军不在了，臣又怎能……”
　　“子孟”，我打断他，“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你是去病的弟弟，我不会不信你。”
　　“臣……”霍光冷静下来，沉思了片刻，拜道：“臣遵皇后命。”
　　我知道他明白了，起身将念君送到他怀里，“带孩子回去吧。”
　　“诺。念君，拜别皇后。”
　　“不”，我扶住那个小小的身体，不舍的摸摸她的脸，真像啊，和阿妘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稍候片刻。”我找出璧儿小时候用的一件白狐斗篷，那是卫青猎的一只白狐的皮毛所所制，后来二姊有了阿妘，卫青也同样猎了一只送给这个外甥女。
　　“天冷，不要冻着念君。”
　　“中宫，霍大夫带着女公子常来也能让您解解闷，您为何……”我摇头，示意倚华不要再问下去。
　　卫青一走，我能明显的感觉到所有虎视卫氏的力量都在蠢蠢欲动，几欲破土而出。不能把所有的卫氏枝属都绑在一起，他日若有不幸，不至于一损俱损，一败涂地。
　　太初元年，皇上在改年号的同时规定年号由以前的六年一更，变为四年一更。卫青薨于元封五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的回避那个“五”字。
　　三月，皇后行先蚕礼，平阳公主为我骖乘，大姊为我御马。
　　“皇后请上车吧。”平阳公主衰老了很多，声音都变的沙哑了。
　　“子夫，你还记得元狩二年的先蚕礼吗？”车子缓缓地行着，她缓缓地说着。“那年，我刚嫁与将军不久，第一次为皇后骖乘。”
　　“是。陛下特立了一条规矩，天子出行，大将军骖乘，太仆御马；皇后出行，大将军妻骖乘，太仆妻御马。”眼角有点涩，怎么会不记得呢，当年的卫氏是多么圆满，我一出行，姊妹姑嫂都伴在身边。而如今……看看车帘外大姊有些佝偻的背影，我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美韶华去之何迅。最好的走的最快，最留不住。”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办法劝慰，所有的劝慰之词对现在的我与她而言都是无聊虚伪的笑话。
　　沉寂，死水一样的沉寂，两个头发半白的妇人相对无言。
　　“子夫，听说现在永巷改作掖庭了？”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又找到了话题。
　　“是啊，不仅永巷改名了，陛下还增多了后宫爵位，婕妤、娙娥、傛华、充依，名号好听的紧。”
　　“哼”，她微微冷笑一声，“我这个弟弟，最是不会服老。”
　　我也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陛下是天子……”
　　“子……皇后，到了，请您下车。”大姊昔日清脆的嗓音现在颤颤的。
　　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可是，我的冬天一直过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