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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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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过来的时候皇上正在椒房殿,他坐在一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血丝。
“皇后,你是璧儿的生母,璧儿嫁得不如意,过得不好,你这个做母亲的知道不知道?
我无言,知道有什么用,我能做什么,告诉他他错嫁女儿了?告诉他栾大不过是个方士?有用吗?他会信吗?
他没有理会我的沉默,接着说道:“如果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朕?你不信任朕?!你不信任璧儿的阿翁?!如果你不知道,那你是不是只顾当皇后,而忘了怎样当一个母亲?!”
劈头盖脸的指责让我在瞬间失尽了隐忍与涵养。他是在指责我吗?我不信任他?我忘了怎样当一个母亲?是谁受蛊惑将璧儿嫁给方士的?又是谁在女儿重病的时候做毫无作用的求仙之举?我说了,劝了,有丝毫作用吗?信任?还要怎要信任我在西殿一夜一夜熬着照顾女儿的时候,他在和别人芙蓉帐暖,他凭什么这样作这样的指责?璧儿走了,他心里疼,我只会比他更疼,这是我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的第一个孩子!
“陛下,妾与璧儿的命运皆掌握在陛下手中,陛下让璧儿嫁曹襄璧儿就得嫁曹襄,陛下让璧儿嫁栾大璧儿就得嫁栾大。妾岂有置喙的余地?您说妾忘了怎样当一个母亲,是的,妾的确忘了怎么给自己的孩子当母亲,因为这些年,妾一直再给陛下和别的女人的孩子当母亲!”我仰首对着他怒而悲的目光,失去女儿的巨大痛苦与这几年种种的失落伤心,在这一刻全部倾泄出来。理智已经完全崩溃,我没有空隙考虑后果。
“你!”他愤怒的站起来指着我,“你现在的样子简直不像朕的皇后!”
“皇后?妾可以不做这个皇后。”我掀被起身,分毫不肯让的回道:“陛下现在就可以废后甚至赐死妾,妾更情愿随璧儿一起去了,干干净净的不用再受苦恼折磨!”
“卫子夫!”他扬起手。
我扬起脸,泪却不争气的落下来,相伴近二十七年,我从未想过他会对我动手,更未想过我们之间会这样的剑拔弩张。
他的手最终握拳垂在自己的身侧,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我,额上暴起青筋。我知道他气极了。
如刀割般的沉默,他最后无言的摔袖离开。我瘫倒在塌边,牙齿紧紧的咬住手背。
“中宫。”不知道过了多久,倚华小心翼翼的进来,轻声唤道。
“中宫,您这是做什么。”她用力的拽出我的手,慌忙用手帕包住伤口。“奴婢知道您心里苦,可您不能这样糟践自己啊。中宫,您忘了,您还有太子啊。”倚华泣道。
太子,是,我还有据儿,我还有另外两个女儿,还有弟弟、大姊,我还不能想停步便停步。可是,可是我该怎么走下去,璧儿不在了呀,我的女儿不在了呀。咸腥的味道充满口中,倚华帮我擦去满面的泪痕,“中宫,您不要这样,您要想想太子。 ”
我无力的靠在倚华肩上,去病走的那年卫青说得话忽然响在我耳边,“我总在想,如果我们卫家没有现在的地位,只是平民,甚至还是公主府中的奴隶,是不是会活得更快活自在一些?”如果那样,如果那样我们会不会活得快活自在些?
璧儿被安葬在茂陵,和曹襄合葬在一起。在入殓前,我将那只金犀毗放在璧儿手中,这是一个无用的母亲给女儿最后的一点补偿。
出葬那日,万朵白荷摆满道路两侧,这是他的命令。我与他并肩而行,送女儿最后一程。丧仪完后,他不曾再踏进椒房殿一步,除了必须要帝后同时出席的庆典,我们甚至没再见过一面。
璧儿走了一个月后,飞翔殿李瑟瑟被诊出三个月的身孕。他很高兴,很快把李美人升为夫人。我在那份封夫人的诏书上用玺时的确挤不出一丝笑容,我刚失去了我的女儿,别的嫔妃却怀孕了,于他这是悲伤中的安慰,于我却是伤口上撒盐。
我照例免了李夫人的朝请,却不想在回椒房殿的路上碰到了她。她身着曳地红罗裙,广袖合欢襦,耳上佩着明月珰,头上梳着三角髻,髻上插着的累累珠翠在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灼眼的光芒,衬托着那张涂着燕支的俏脸更加娇媚。
“妾拜见皇后,皇后长乐未央。”李瑟瑟的得意显而易见。本来,这一二年李家兄妹已不如先时得宠,这次李瑟瑟的身孕让李家兄妹再次趾高气昂。我并不以为意,平阳公主说得没错,李家那三个兄弟,除了李延年的音乐才华的确难得外,并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能力,哪怕那个李广利会几招花拳绣腿,他也不可能凭着那些花哨的功夫出战立功。想以李氏来替换卫氏,她们在做梦!
“起吧。”我淡淡命道。
“诺。”李瑟瑟站起身,面带笑意道“妾恭喜皇后,皇后再不用向以前那样费心思来分清妾与兰林殿李美人了。”
我看了她一眼,微微冷笑道:“当然,在李夫人诞育两位皇子之前,吾会很容易分得清你与二王之母。”
李夫人闻言脸色微变,我不等她开口,边迈步边命道:“退下吧。”
前面蜿蜒的宫墙似乎没有尽头,再明丽的阳光都照不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