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46、第 46 章

　　自曹襄逝、璧儿病，宗儿一直被平阳公主养在身边，只是这孩子从刚出生就瘦弱的很，即便平阳公主照顾的十分精心，也总是七病八痛的。可能是因为前两日着了风，宗儿高烧不退，平阳公主急的将所有御医都召了个便。皇上知道外孙重病也很着急，在严令御医的同时又召来栾大，让其去东海访神仙，寻回长生仙药。我对寻药这件事毫无兴趣与期望，但也把栾大召到椒房殿，嘱咐他千万不能将宗儿病重的消息告诉璧儿。仅凭借着一丝幻想度日的璧儿禁不起再添任何打击。
　　栾大去求仙，几次都无果，依托种种借口向他解释。终于，皇上起疑了，好言令栾大再去拜访神仙，但派了几个使者悄悄的跟着栾大。
　　没有等到栾大寻回不死药，七岁的宗儿在一个雨天永远的闭上眼睛。我严禁任何人对璧儿提起宗儿生病的事情，但那个雨天，璧儿还是出现在大将军府。
　　她依旧不说一句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榻上的孩子。“璧儿。”卫青心疼的唤她。她恍若未闻，湿淋淋的走过去，手指颤抖着想去触摸那稚嫩的脸颊，还未碰到，整个人已经倒在塌边。
　　我再一次把璧儿接回椒房殿，这次的情况比上次还要糟糕，璧儿已经拒绝饮食。
　　宗儿殇后半月，栾大回朝，称时机未到，未能寻回仙药。他派去的使者也回朝向他禀告，栾大根本没有入海求仙，而是一路借着六印将军、县官女婿的名头花天酒地。受到莫大欺骗的天子大怒，立刻下旨赐死栾大。栾大被押下去时一直在喊“公主救我，我是公主的表兄和夫君啊。”他听了更加恼怒，下令即刻对栾大行腰斩之刑。举荐栾大的乐成侯丁义也因此获罪“不道”，弃市，侯国废除。被女婿牵连的盖姬由八子被降为少使。盖姬对降位的处罚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并且，她脱簪散发带着鄂邑公主跪在椒房殿前请罪。我没有迁怒她，但也没有心情召她入殿，让倚华出去安慰了几句。
　　“中宫，盖少使母女谢中宫恩德，现在回披香殿了。”
　　“知道了，下去吧。”我看着榻上憔悴如秋叶的女儿心如刀绞。栾大死一千次都不足惜，可怜的是我的女儿刚完婚一年就又守了寡。可是发生的这一切和璧儿有什么关系，当初嫁曹襄是皇上一定要下的旨意，去年嫁栾大也是因为皇上遭蒙蔽觉得栾大是仙人，决策的都是皇上，但其后的痛苦却得由璧儿独自承担。我不能不怨，怨我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怨越来越刚愎自用的……唉。
　　盛怒稍稍平息的皇上来椒房殿看女儿。璧儿连眼睛都不睁了，躺在那里气若游丝。他盯着璧儿看了很久，长叹一声，命人传旨，厚葬栾大在当利。“璧儿”，他俯在璧儿耳边，轻声说道：“别怨阿翁好不好。”
　　“阿母。”璧儿睁眼说话是在他离开的第二天晚上。
　　“璧儿。”我大喜，急忙命晓荷端来药饮，准备喂给她。
　　“阿母，我不孝。”她缓缓的推开嘴边的勺子，苍白的脸上眼睛异常清亮。天哪，整整十一年，我没再见过我的女儿如此清亮的眸子。“璧儿。”我的泪无法自抑的落下。
　　“别哭，阿母。”她吃力的抬手想帮我拭去泪水。“对不起，阿母，表兄，宗儿。”
　　“不”，我握住她的手，“是阿母对不起你。璧儿，赶快好起来，让阿母和阿翁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她笑了，眼睛里有晶莹的光，“阿母，保重。”
　　“璧儿！”
　　“公主。”
　　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总不肯好好睡觉，一定要听故事，乳母讲不行，一定要阿母讲。天亮了，小公主和她的舅舅、表兄去采荷花，天黑了，小公主要早些回来乖乖睡觉，这样等天亮以后才会变得更漂亮。
　　天亮了，天黑了，我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