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45、四十五

　　短短十日，皇上又赐给栾大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和天道将军四道印信，甚至言：“朕临天下二十有八年，天若遗朕士而大通焉。《乾》称‘蜚龙’，‘鸿渐于般’，朕意庶几与焉。”的确，栾大非常健谈，他说着那些诡艳离奇的话语时，神色镇定，语气沉稳有力，仿佛每一个字均出自真心，仿佛那些缥缈的神仙居所于他像出入未央一般容易。皇上非常喜欢和栾大谈论，甚至璧儿在栾大连珠妙语下也偶尔会露出一点笑，她看着栾大叫表兄，栾大竟然很坦然的接受了。我心里急，夜里无人时缓缓和璧儿说着，她的两个表兄都不在了，那个人不过是个方士。璧儿听了，刚开始没什么反应，可过了一会儿，眼里掉下泪珠，她垂着头不语，泪水将衣袖打湿。我实在不忍心再说下去了，就当璧儿在做梦吧，现实如此残忍，就让她在梦里稍稍快乐一下吧。
　　皇上为栾大与璧儿赐婚是我料想的，皇上他是真的把栾大当成了仙人，他觉得仙人，尤其是可以让女儿一笑的仙人，太有资格做自己的女婿了。但当他向我说起这件事时我立马拒绝了，因为我不相信仙人可以在烟火繁芜的花花世界中如鱼得水。他很不悦，道：“皇后难道愿意看着璧儿这么痛苦下去？明明有仙人可以让璧儿开怀，皇后为何要阻止？皇后的慈母之心呢？”我当真苦涩难言，我怎么会忍心看着璧儿痛苦，怎么会没有慈母之心，只是一个方士，一个夸夸其谈的方士，怎么可以娶我最心爱的女儿？即便触怒君王我也不能不争。“陛下，妾无知，陛下既说五利将军为仙人，妾不敢有丝毫他议。只是，陛下，”我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十年前妾已经辜负过女儿一回了，难道还要再来第二回？如若如此，妾岂止不配为国母，连人母都不配。”
　　他沉默了，我知道当年璧儿的婚事也是他心上的一道坎，他没有想到女儿会倔强如斯，整整五年，除了元旦大典，不踏长安一步。“这样吧”，他叹息一声，“让璧儿自己选，她若不中意，朕不勉强；她若中意，皇后也不要勉强。”
　　他命人去召栾大，我先到西殿和璧儿低声说了几句，璧儿的表情木木的，我不知道她到底听懂没有。
　　“璧儿”，他将栾大带到璧儿面前，一股奇怪的香味袭入我的鼻间，我下意识的揽住女儿的肩。
　　“公主”，栾大含笑唤道，他今天束甲，更添了几分英气，也像的去病更多些。璧儿缓缓抬头，露出一丝浅笑。
　　“璧儿，你愿意让五利将军照顾你吗？”他温和问道。我的心都揪起来了，紧张的盯着璧儿，希望她此刻是清醒的。
　　“璧儿？”
　　璧儿盯着看了栾大好一会儿，苍白的脸上飞起淡淡红晕，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好。”他十分喜悦，“五利将军尚卫长公主，朕要与天同庆！”
　　我所有的力气在此刻被抽去，唯有暗暗哀叹，或许这就是命吧。
　　璧儿的封邑在当利，是个产盐的丰饶地方，在所有公主，甚至皇子中最为上佳。皇上在赐婚的同时，将栾大的封地更名为当利长公主邑，婚礼前又赐给栾大黄金一万斤。到了婚礼当日，整个长安都震动了，皇上亲临公主府，满朝文武，无数王公贵胄来祝贺。皇上亲自把着新刻的“天道将军”的玉印，交给身穿鲜艳的羽衣的使者，此时月光像水银一样撒下来，使者站在白茅草上，栾大也身披羽衣，站在白茅草上接受玉印，表示双方身份对等。至此栾大身佩六印，尚长主，贵震天下。
　　我不屑栾大这样的富贵，可此时却也不得不祈祷上天，让他保住这样的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