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44、四十四

　　御医的诊治并没有让璧儿的情况好转，相反，几日后璧儿发高热，几不省人事。“表兄……表兄……”这是昏迷中璧儿断断续续重复的两个字眼。我不知道她是在喊去病，还是在喊曹襄。不管是哪一个，都足以让她肝肠寸断，也足以让我肝肠寸断。
　　皇上对女儿的关怀焦虑与他的求仙大业结合起来，他诏令朝臣，寻求擅仙术的高人，为公主去疾。我知道不妥，可我没有办法劝阻。
　　在一年多的昏暗伤戚中，终于有一件喜事略略纾解了我的情绪。元鼎四年，皇上为据儿纳了鲁国望族史家的女儿史令姜为良娣。皇上的意思，太子妃为大汉日后的国母，当慎重，以后由据儿亲自择定人选，免得重复他以前与废后陈氏的尴尬。我听了，开怀感激，特去谢恩。
　　史令姜不愧是齐鲁礼仪之乡出来的女儿，举止言辞，说不出的娴静优雅。皇上对前来见礼的新人十分满意，笑言，嘉儿嘉妇，实慰吾心。我也祝福了新人几句，并将发间的七宝同心钗摘下，插于史令姜发上，史令姜纤纤拜道谢恩。
　　“阿母，阿姊的病好些了吗？”据儿婚后第二日就带着良娣来看望璧儿。
　　“还是老样子。”我愁闷答道，又嘱咐他，“据儿，你阿姊自有母亲照料，你不用担心。现在你已经娶亲了，再过三四年也及冠了，一定要有我大汉储君的担当与心胸，不可再作小儿言行。”
　　“是，臣谨记母亲教诲。”据儿略想了想，改了口中的称呼。
　　“嗯，据儿，你是陛下精心培育的储君，又是他的长子，更当思虑周全，行动谨慎，方能不符陛下与天下人的期望。”
　　“是。臣明白，必不让父亲与母亲失望。”
　　据儿和璧儿呆了很久后才红着眼圈带着史良娣回去。他刚走，倚华就进来报道：“中宫，鄂邑公主的夫婿乐成侯向陛下推荐了一个年轻的方士，陛下十分喜欢。”
　　“乐成侯？他不好好在封地呆着，荐什么方士？”元狩年间，盖姬的女儿嫁与乐成侯丁义为妻。只是盖姬母女向来无宠，乐成侯在长安也没有说话的余地，这些年来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封地或公主府。
　　“还不是为了讨好主上。陛下六位公主中，鄂邑公主的封地最差，不仅不能和三位嫡出公主比，而且连阳石公主和夷安公主的都比不上。现在主上下令寻求方士为长公主诊治，乐成侯自然乐的卖好。”
　　我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倚华试探着问道：“中宫，要不要奴婢去传盖八子……”
　　“不”，我阻止她。传盖姬有什么用，天子爱神仙，天下为之趋。即便丁义不举荐，也会有别人举荐，我何苦为难一个无宠而年长的女人。不过，有必要向后宫的妃子们警示，即便天子再怎么想求仙，在我卫子夫治理的后宫中不许有任何神神鬼鬼的勾当！“倚华，明日朝请，所有嫔妃，哪怕是抱病免朝的，都齐聚椒房殿听训。”
　　“皇后。”第二日，嫔妃们刚散去，皇上就来到椒房殿。他身后跟着一个高大俊美的年轻男子。
　　“仆见过皇后，皇后长生无极。”那人只作揖礼，并不跪拜。不用想了，这就是那个新进的方士了。
　　“皇后，栾大仙人可是蓬莱神仙的徒弟，快让他见见璧儿，他一定有办法治好璧儿。”他说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着光芒，语调急切高昂。
　　“陛下”，我不由蹙眉，“公主的寝室外臣岂能随便入内。妾窃以为不妥。”
　　“嗐”，他一甩袖，“朕和你说了，他是仙人，不是外臣！”言罢自己带着栾大走向西殿。我无奈，只得跟着过去。
　　“璧儿”，他扶起榻上的女儿，又向栾大说道：“仙人快来与公主诊治。”
　　“诺。”栾大走到璧儿榻前，“公主”，他看着璧儿，忽然喊道：“啊，陛下，长公主与您一样很有仙缘，待时机一到陛下与公主皆可羽化登仙。”
　　“噤声，莫惊扰……”“表兄”，我未来得及斥责栾大，却听到璧儿叫了这么一句。
　　“表兄”，璧儿看着栾大，眼睛里有了些神采。我震惊的抬头，对上皇上的了然而欣慰的目光。“陛下，这……”
　　“皇后”，他拉过我，在我耳边低声道：“你仔细看看，这个仙人是不是有点像去病？”
　　我不由转过目光细细打量，那栾大的身材相貌的确有一两分像去病，可是气质完全不一样。璧儿现在是糊涂了，竟对着一个方士叫表兄。“仿佛是有一点点相似，可他毕竟不是……”
　　“嗳”，他打断道：“他的确不是去病，他是仙人，是上天特地派与朕与璧儿的仙人。你没见，这么长时间，璧儿跟谁都不言语，见了他却开口了吗。这就是天意！”
　　“可是……”
　　“栾仙人”，未等我说完，他已下旨，“朕封卿为五利将军，再以二千户为乐通侯。”
　　“仆谢陛下。“栾大依然不跪拜，笑嘻嘻的与璧儿说话，璧儿看着他，不时会叫一句“表兄”。殿内的氛围让我觉得诡异，两千户，一个方士，动动嘴皮，竟得两千户的侯位。我忽然感得身上冷飕飕的，我的外甥初战率八百骑赴利，也不过得封一千六百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