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43、四十三

　　元鼎三年的二月初，二姊结束了自儿子走后的混沌生涯。詹事府华丽的内室里，二姊安然的躺在锦帐中，她怀里还抱着那个木偶，脸上是满足恬静的笑意。
　　“二姊”，我将手绢轻轻的覆于她的面上，“慢慢走，很快就可以见到去病了，永远都不用再受折磨了。”
　　“阿母”，阿妘哭着扑到二姊身上，“阿母还是丢下阿妘了。”
　　“阿妘，别哭了，让你阿母放放心心的走吧。”大姊将阿妘搂在怀中，霍光忙上前劝慰。
　　“中宫，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宫了。”陈掌拭了拭眼角哑声说道。
　　二姊的丧事办理完后的第二天，我召霍光来到椒房殿，想嘱咐他好好照顾阿妘。没想到，又得知一个坏消息，阿妘因为悲痛过度，四个月的身孕竟流掉了。霍光一向是这群小辈中最喜怒不形于色的，和我说这件事时却是声音都不一样了。
　　“子孟，好好照顾阿妘吧，需要什么只管和陈詹事说。”除了安慰，我也没有办法减少这对小夫妻的悲伤，减少卫氏的悲伤。
　　我还没来得及从二姊和阿妘的打击中走出，噩耗已又一次传来，同年五月，平阳候曹襄病逝。
　　“璧儿”，我在灵柩前将女儿搂在怀中。相比于平阳公主悲戚的哭泣，璧儿平静的让人害怕。
　　“璧儿”，我轻轻的唤她，她木木的抬起头看我，眼睛里空空的。
　　“璧儿”，我慌了，用力摇她，可她依然是那副神情。我的手脚瞬时变的冰凉，前所未有的恐惧袭遍我的全身。
　　平阳公主现在的情形自然不顾得上璧儿，我将她带回了宫中。
　　皇上知道璧儿回来了，立刻来到椒房殿，可璧儿依然木木看着他，既不行礼也不说话。
　　“璧儿”，他将女儿揽在怀中，连着唤了好几声，璧儿依旧没有反应。
　　“你们说，朕的女儿到底怎么样了？！”他向御医怒吼。
　　“陛下，长公主的脉象虚浮无力，是神思过耗，心脉损伤的症像。至于公主不开口言语，想是共侯离世，公主过度伤心。”御医战战兢兢地答道。
　　过度伤心，我闻此言几乎心疼的要掉下泪来。我知道的，自从去病逝后，璧儿的身子就垮了下来，她虽不说，可我清楚去病的死给她带来的打击有多大，我曾亲眼见到，璧儿看着并排酣睡着的襄儿与嬗儿无声垂泪。现在曹襄也走了，这是给本来已经在流血的璧儿又狠狠的刺了一刀。我真的好后悔自己在元朔六年为什么要顺着皇上一起拆散璧儿与去病。如果我当初不要考虑那么多利害，只考虑女儿，只考虑外甥，或许现在去病和璧儿都会健康的活着。是我的错，我愧为人母，我对不起我的女儿。
　　“朕命令你们，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朕治好公主！朕要一个和以前一样的公主！”
　　和以前一样的公主？陛下，是我们自己将女儿逼得和以前做了诀别。我擦去面上泪痕，将璧儿从他怀中扶出，小心翼翼的平放在榻上。
　　“璧儿，璧儿，乖乖睡，阿母今晚多给你讲一个故事。”我握着她冰凉的手，像十几年前那样哄她，多希望她也能像十几年前那样给我一个无赖又甜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