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42、四十二

　　“中宫，整整一月主上都在飞翔殿，歌舞丹药，李美人与她的三个兄弟为惑上什么都肯用。”倚华难掩愤慨之色。
　　“丹药？”我心里一紧，看看那些炼丹的配料，哪是成仙，简直是催命！“上次陛下不是接受大将军的谏言，弗许术士胡乱炼制丹药吗？”
　　“那也禁不住淫邪之人天天在主上耳边蛊惑。中宫，不是奴婢大胆饶舌，李美人兄妹所为实祸水之行！”倚华说到最后一句几欲切齿。
　　“备车辇，我去面上。”
　　“皇后来了，坐。李美人退下吧。”他见我到了飞翔殿，有些尴尬。李瑟瑟、李延年白面泛红，衣衫微乱，匆匆退了出去。
　　“陛下”，我压着心中涌起的怒气稽首，“妾有几句话须向陛下陈，望陛下垂赐圣听。”
　　“皇后如何行此大礼，快起。”他上前扶起我，“你我夫妇，有什么话，尽可言。”
　　“妾谢陛下。”我与他先后落座，“妾昨夜梦到王夫人，今日忍不住想问问陛下，可否记得几年前的少翁？”
　　他想起什么似的一怔，眸中闪过一抹愤怒的色彩。少翁是他以前信任喜欢的方士，被封为文成将军。王夫人死后，少翁为王夫人招魂，玄玄乎乎的好像还真让他看到了王夫人的影子。后来过了一年他发现少翁所谓的法术不过是骗术，大怒，赐死了少翁。
　　“皇后怎么说这个。”他有些不高兴了。
　　“妾惹陛下不悦有罪，愿领。然妾实不忍陛下再受少翁之蔽。”我垂首，恭敬而严肃的说道。
　　“朕也不会再封赏一个少翁，皇后不要多虑。”他的语气缓了下来，“这些仙露是仙人承露盘里收集的日月精华，丹药是得道之士以紫金美玉所练，都是延年益寿有益成仙的，皇后不用担心。”
　　我听了既觉可怒又觉可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胸有经纬，气度非凡的皇上在求仙这件事上如此糊涂。金玉硝石是可以随随便便服下的吗，五谷为食之本，人妥而服之尚不能避免有疾，何况这些根本不是作食物的东西入腹。
　　“陛下”，我以和婉的语气劝着，“仙露为上天所赐，的确有益陛下。可是丹药毕竟由凡人所练，难免有凡俗之气，陛下当慎用。陛下一身系天下万民之安危，妾愿以卑贱之躯换陛下体态安康，福禄万年。望陛下垂怜。”我言罢，再拜倒。
　　“子夫”，他叫了我的名字，“朕知道你是为朕着想。你放心，朕还不是个昏君，每一件事都有分寸。”
　　我顿首，“妾视短言陋，谢陛下体谅、不罪之恩。”
　　劝谏总算有些效应，我略略安心。年长宠衰是我早已预料到的命运，他宠幸别的年轻妃子我可以忍受，但我不忍他被人蛊惑，作践身体。
　　“阿母”，据儿的到来暂时扫走我的愁思。
　　“据儿，这些日子和太傅的书读的怎么样？阿母听说你父皇让太傅授你《公羊》，你却私下问《谷梁》，这是为何呀？
　　“阿母，我是跟太傅学习完《公羊》以后才想看《谷梁》的，阿翁并未责怪，还让瑕丘大儒江公教授我《谷梁》。阿母，我觉得读书识事不能只明一家之言，应广博视听。”
　　我看着他认真说着的样子，心里不免担忧，据儿长了十四岁，事事顺心，从没遭过挫折，他不懂人心险恶，也不懂阿翁是皇上，皇上的心意应该顺着的道理。现在无人敢生不轨之心还无妨，若他日有奸佞得势，据儿的性情是要吃大亏的。
　　“据儿，你父皇生性刚强，重武事，所以他愿意让你读《公羊》。父在观其行为孝，你不该和他的意愿相悖。”我语重心长道。
　　“我知道的，以前舅舅和表兄他们打匈奴是我大汉不世之壮举。可现在漠南以内已无王庭，外患即平就当与四邻和睦，与百姓仁义，不当太倚重武事。昔汉初立，陆贾亦曾对高祖言“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且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我认为说得很在理啊。“据儿条条说来，一点都不肯改变自己的观点。
　　我暗暗叹气，道：“据儿，母亲知道你说得没错。可是你应当学会适时的顺应你父皇的观点，这样与大家都有好处。”
　　“阿翁的想法如果于国于民有利我当然赞成维护，可是如果反之，我就应当向阿翁指出。这是阿翁以前告诉我的。”据儿说的依旧认真坚定，一双眼眸清澈见底。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回忆我十四岁的情景，卫青十四岁的情景。我的儿子大概永远都没法体会他的母亲与母舅在他这般年龄的心智。罢了，我竭尽全力为他遮风挡雨，让他继续保持着清澈的眸子认真坚定的做他的储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