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41、四十一

　　“中宫，主上命李延年做了协律都尉。并且将李美人的另外两个兄弟也都召入宫中侍上。”倚华报道
　　“入宫侍上？”
　　“是”，倚华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这不是以前传言中的韩王孙吗。”
　　“韩王孙？”我冷笑，“他李家兄弟还没有资格和能耐做韩王孙。”
　　我没有生气，比起李瑟瑟一人专宠，李家兄弟得宠反而更好，至少子嗣的威胁会降低。
　　“倚华，这种小事不必再报。去宣陈詹事吧。”
　　“诺。”倚华刚退到殿门，就有侍者进来通报，“太仆夫人来拜。”倚华立马明白，带着殿中所有的宫人都退下去。
　　“阿姊快坐。”我为大姊捧上一杯甜汤。
　　“子夫”，大姊并未饮，将耳杯放于案几上后她在我耳边轻声道：“查着了，是窦太主。”
　　“什么？”我很震惊，陈家本来就不显，全靠窦太主的权势支撑，至从陈氏被废，窦太主都噤声多少年了，竟还有本事翻这样的风浪？
　　“一定无误。”大姊很肯定，“君侯查到李家姊弟曾在六年前被窦太主的儿子陈须买于家中，后才又寄身于歌舞坊。李敢之事虽然现在无从查起，可窦太主既设下如此深远的计谋，亦很可能参与此事。”
　　不是不知道窦太主有多恨我，多恨卫氏，可她早已式微，我又在椒房部署周密，实在没想到她还能给卫氏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我暗暗咬牙，对她与她的女儿我也算上宽厚了，她竟然还这么不知死。“阿姊，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办吧。”
　　二十二年了，太主府的荣华早已暗淡，而我已不是那个需要等待窦太主开口才能进府的卫子夫。
　　“到底是卫子夫，终于找来了。”窦太主伏在榻上，松垮而灰暗的面皮预示着她即将熄灭的生命。
　　“到底是窦太主，都成这样了还留着一手好本事。”我盯着她冷冷说道。
　　“是呀”，她冷笑，“这本事是特意为皇后陛下留的。”
　　“刘嫖”，我切齿，“吾对你与废后已经仁至义尽，不然，你与她怎能苟活至今！”
　　“苟活至今？”她忽然掉泪了，“皇后不知道吧，我的女儿在两年多前就已经去了。”
　　我略吃惊，陈氏死了？可我并未听到传报啊。
　　“皇后当然不知道”，她看着我凄然笑道：“元狩四年，阿娇病死在长门宫。那时皇后正忙着看自家弟弟外甥加封大司马，正忙着霸天下，怎么会有空闲知道阿娇的死。陛下也没有空闲，我找人去通报，两天以后才传出话来，‘太主自稳妥安葬’。哈哈，这就是我的侄子对我的女儿最后的交待。”
　　“所以，你找人蛊惑李敢刺杀卫青。然后又安排李家兄妹入宫表演，后来又帮助他们投到平阳公主门下。”我没有同情，陈氏被废乃自作孽，陈氏之死更与卫氏无干，她凭什么这样祸害卫氏。
　　“是”，她忽然现出得意之色，“既然太皇太后的金子皇后不稀得要，我只能把它用在别处了。”
　　“你是在记恨元朔三年？”我没有忘记，当年太后丧中她曾到椒房殿求情。
　　“是，也不是，不仅元朔三年，从建元三年，不，建元二年开始我就恨你入骨。我时常懊悔，为什么一时大意没有在永巷杀了你，让刘彘得逞，接你重见了天日，威胁阿娇的后位。”她愤愤说着。
　　“太主可真不像是太皇太后的女儿啊。”我听她说罢轻笑着摇头，“自私狠毒愚蠢，这么些年，太主一点儿都没变。你大概永远不会明白自己才是致使陈阿娇坐不住后位的元凶。”
　　“你说什么？”她很愤怒
　　“太主把女儿推上皇后之位，却未教给她皇后该有的气度与行止。一味的宠溺纵容，致使其不知地厚天高，不知自己的身份。即便是太皇太后的外孙女，太主的女儿也该明白既然配与天子，在享受小君尊荣的同时也要尽小君的责任。侍奉天子，安抚后宫，母仪天下这是皇后份内的事情，可是陈阿娇做到了哪一件？骄贵？她有什么资格在天子面前骄贵？”我说得平静。
　　她垂头不语了。我瞥了她一眼，上前了两步，坐在她的塌边低声说道：“有几名宫人，嘴滑手懒，在李美人的飞翔殿侍奉不周。吾已下令，将鼠辈处死，另择善者服侍李美人。”
　　“你！”她抬头盯着我。我对之以浅浅一笑。
　　“好个卫皇后”，她咧嘴阴森道：“不愧是刘彘亲自选的。不过，据我所知这李家兄妹可是得宠的很，世事无常，我很好奇他们能不能成为昔日的卫家姊弟。”
　　“世事无常。太主说的很好。”我站起身，微笑道：“吾倒很希望太主的眼睛能多睁几日，好好看看李家兄妹能不能做得了卫家姊弟。”
　　“你！”她抬手指着我，说不出话来，脸色开始发青。
　　惹人嗤笑，都病到这份上了，这么还对死亡如此忌讳。“太主，吾本不必前来的。只是，太主毕竟是旧相识，吾来送太主”我顿了一下，嘴角绽出笑意，“最后一程。”
　　“你！”
　　窦太主卒于两日后，丧事还算体面。可惜，她的两个儿子不争气，在丧中即□□争产作禽兽行。事情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很生气，废除了陈家的侯位。陈须、陈蟜皆当死，自杀。至此，曾经煊赫过的窦太主家归于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