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40、四十

　　“妾拜见皇后，皇后长乐未央。”李瑟瑟在十六日来椒房殿中参拜。
　　“ 起。”李瑟瑟现在只是美人，若我不愿开口，倚华称谢即可。
　　“妾很荣幸能再次拜见中宫。”李瑟瑟的神态恭敬，可语气带有明显的挑衅意味。我只作未明，淡淡道：“既然进宫奉主上了，就是天意，是上天赐予的福气，李美人好好惜福吧。”
　　“妾谨记中宫教诲。”李瑟瑟的语气未变。
　　“李美人。”我唤道。
　　“妾在。”李瑟瑟与育有二子的兰林殿的李姬皆俯首听命。
　　“哦？”我故意显出吃惊的样子。“吾意欲燕王与广陵王之母李美人语啊。噢，对了，新晋的妹妹亦姓李，亦是李美人。”我浅笑着停顿了一会儿，等到李瑟瑟面上现了窘迫之色才接着说道：“二王之母李美人是未央中唯一一位拥有两位皇子的妃嫔，吾想之所以上苍如此厚待李美人，是因其生性敦厚仁和，恪守本分。”“李美人”，我眼盈笑意的看着李瑟瑟，“尔亦应向此李美人效学，以期上苍亦赐丰厚福泽。”
　　“诺，妾一定好好向李美人讨教。”李瑟瑟面有不甘。
　　李姬则恭敬道：“妾谢中宫抬举，妾的福泽实为中宫所赐。中宫德美，上苍才赐福未央，妾方能沐其辉。妾必恪守本分，为后来的妹妹作表率。”
　　我含笑颔首。李姬的明白与老实让人喜欢。
　　“好了，未央添了新人，吾很欢喜，特赐每位玉笄一对。新晋李美人悦主上有功，加赐信期绣一匹。兰林殿李美人表率后宫，亦同赐。”
　　“妾拜谢皇后。”
　　我看着李瑟瑟伏着的身体，一股冷气袭上心头。她背后的那个人究竟是谁？若单只是个李家兄妹没什么，几年的隐忍我受的起。可怕的是他们背后的那个人，敌暗我明，我明显被掣肘。
　　“下去吧。”待他们退下，我密命倚华传公孙贺与大姊。
　　“中宫，不用传大将军吗？”倚华有些疑惑。
　　“不用了，青儿的身体越发差了，不用他劳神。再说公孙贺是贵家子，曾为主上太子舍人，对本朝人物比我与青儿都了解的深。而且，大姊又心细。”
　　“诺。奴婢这就去办。”倚华欲退，我又嘱咐道：“记得吩咐他们问候琅儿，我听说她又病了。”琅儿与敬声相悦，我虽知道敬声为人欠妥，但见他对琅儿是真的好，琅儿对着他也会快乐一些，便向皇上求了赐婚旨意。皇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下旨了，他与我都触到了先前璧儿留下的伤口。
　　公孙贺与大姊很快就到了，为掩人耳目，公孙贺先到宣室殿去问候皇上。
　　“大姊”，我将事情原委说与他夫妇听。
　　“怪道”，大姊愤恨的拍了一下几案，“我卫家这一年多灾祸不断。”
　　“大姊，我在深宫多有不便，青儿又身上不好，只能劳动你与姊婿了。”
　　“一家人说什么劳动不劳动。子夫你放心，我夫妇一定不让你失望。”大姊的眸中闪着坚毅与愤怒的光。
　　“中宫安心，臣必竭力。”公孙贺也道。
　　“大姊”，我握住她的手，鼻腔有些酸意，怎么会比在公主府还委屈辛苦？
　　“子夫，莫怕，有阿姊在。”她反握住我的手，紧紧的攥住。三十年前的记忆都被大姊攥出来，大姊将自己的衣裳覆于我与二姊身上避寒；大姊在昏暗的灯光下为青儿做鞋，为两个妹妹缝衣；大姊将自己的簪笄出卖，为我姊弟换口粮……“大姊”，我仰起头，不让咸涩之意从眼中冲出。是，我不怕，不能怕，我有阿姊有弟弟有女儿有儿子。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