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4、四

　　建元元年的元旦，公主十分高兴，因为这是她的同胞弟——当今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而且，她刚得了一个儿子。公主府里的每一个歌舞姬都因此得到了一件新制的锦袍，我额外得了一把玉梳。
　　我抱着赏赐回去，一进门却看到二姊靠着墙垂泪。
　　“二姊，怎么了？”我急忙问道。二姊不回答，却呜咽的更厉害。“到底怎么了二姊？”我抚着她的背问道。二姊没有回答，大姊却掀开帘子，走过来怒声道：“怎么了？你问她，她好意思说吗？早就和你说不要和那个姓霍的走那么近，你偏不听。结果现在怀上这个孽胎，人家又翻脸不认人，你要怎么办？”
　　听了大姊的话，我惊呆了，二姊怀孕了？我正想问什么，二姊却仰头说道：“他不会不认这个孩子的，他现在只是，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她害怕你就不害怕吗？！你现在在公主房中服侍，如果公主知道了，把你撵出去，你要饿死街头吗？！”
　　二姊又低下头哽咽道：“不会的，他不会那么心狠，这是他的孩子，他不会的。”
　　大姊冷哼一声，厉声说道：“他的孩子他就不会心狠吗，你忘了郑季是怎么对待母亲和青儿的？”我猛地打了个寒颤，是啊，虎毒不食子，人却不一样。“你若听我的，就赶紧把这个……”
　　“大姊，你们在说什么？”大姊还没说完，卫青突然推门进来问道。二姊看了一眼卫青，抱住双膝嚎啕大哭起来。
　　二姊最终没有舍得把孩子打掉，等到柳树发出新芽的时候，我陪着她找到了霍仲孺。可是霍仲孺见到二姊时，脸色十分冷漠，甚至带着厌恶。二姊让我在前头的柳树下等她，她要和霍仲孺单独说几句话。
　　我在树下听不清二姊在和他讲什么，只见二姊似乎想抓住他的衣袖，他一推，二姊就摔倒在地上。“二姊”，我急忙跑过去，霍仲孺已经走了。“二姊你没事吧？”我小心的把二姊扶起来问道。二姊盯着那个快消失的背影，咬牙道：“没事。走，子夫，我们回去。这孩子我卫少儿一个人生一个人养。”
　　大姊和我到公主面前求了恩典，让二姊可以在府中生养，等孩子长大后也做公主府中的奴仆。二姊狠经了几番伤心折腾，身体弱了下来。本来鲜润的脸颊，现在都瘦的陷了下去。到六月的末尾，二姊疼了一天一夜后，终于产下一个男婴。那孩子皱巴巴的又瘦又小，哭声却很洪亮。
　　卫青晚上回来，那婴儿正哭着不停，二姊虚弱的躺在一边，我和大姊慌手慌脚的哄着。卫青过来，看着那小小的婴孩说道：“阿姊，让我来哄吧。”我迟疑了一下，叮嘱道：“那你可抱稳了。”
　　说也奇怪，卫青哄了一小会儿，那孩子就睡着了。二姊伏在枕上，微笑道：“他倒听你的话。”卫青很开心，把孩子轻轻的放好，说道：“我是他舅舅嘛。”
　　我俯身摸了一下婴儿的脸，多相似的出身，他们舅甥，都是被人抛弃的私生子。这么小的孩子安然睡在那里，根本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希望他不用像他舅舅那般受许多苦楚。
　　“青儿，给你的外甥取个名字吧。”我抬头看向卫青。
　　“去病，就叫去病，我希望他能一生平安，灾病不侵。”卫青沉思了片刻，肯定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