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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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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六年,春三月,二姊抱着半岁的孙子霍嬗,带着清浅来椒房殿闲坐。
“嬗儿又长大了些呢。”我将孩子抱过来。
“是啊,越大越和去病像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二十多年前去病也是襁褓婴儿。”二姊看着孙子十分感叹。
“虎父无犬子,这孩子必是我大汉未来的又一骁将。”我说着抬头看向安静跪坐着的清浅,“清浅,你功劳不小。”
“中宫过誉,奴婢不敢称功。”清浅忙俯首,细瘦的脊背无限惹人怜。
“唉”二姊看了清浅一眼,叹道:“去病那脾气,这丫头受了不少委屈,可怜见的。”
“奴婢不敢委屈。”清浅保持着俯首的姿势急忙说道。那样子如一只保持着高度警惕的惊鸟。
“ 二姊”,我不愿深想,把目光从清浅身上移开,“听青儿说,去病这两日身上不大好?”
“是啊,许是前两年仗打的太频繁了,一年三出河西,去病就是铁打的身子骨也受不住这样劳动啊。御医说是头疾,又说怕是怔忡之症,要静心好好调养。可这孩子根本不信御医之言,非要强撑着没事人一样。”二姊的眼圈有些红了。
“这是大事,不能由着去病。二姊,要什么样的御医,什么样的药,只要于去病有益,只管去使唤拿取。切切上心,别小瞧了一时之疾。”我有些心焦,去病最是个要强的,可千万别讳疾忌医,酿成大病。
“阿姊。”“姨母。”某日散朝,青儿和去病一起来到椒房殿。
“快坐。”我打量着去病的气色,面色倒还不错,只是唇上有一抹暗紫色。“去病,姨母听说你最近身上有些不爽快。现在怎么样了?御医的药有效力吗?”
“我没事的,姨母别听那些御医耸人视听。”去病满不在乎,举起青玉卮当算饮其中的桑葚酒。
“去病”,卫青一把将玉卮夺下,“御医嘱咐过的不能饮酒!”
“舅舅,这是桑葚的,和果浆无二啊。”
“那也不行!”
“给骠骑将军换蜜羹”,我忙吩咐道。“去病啊,御医的话要好好记着,可不能大意。”
“知道了。”他端起龙凤纹耳杯。我看着他,那微微上翘的唇上隐隐的暗紫色让我有种十分不祥的感觉。
几天后,去病向皇上上书,请求为皇子闳、旦、胥封王,并让三王及早离宫就封地。丞相庄青翟,御史大夫张汤,太仆公孙贺,大行令李息等皆附议。
七月,初七日,天子寿辰。席上,去病起身祝道:“臣霍去病,愿我大汉国祚皇皇万世荣。陛下乐胥,受天之佑,永锡祚胤。”
“好”,皇上高兴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咣。去病手中的青铜爵忽的落在地上,他高大的身形开始摇晃。
“去病!”卫青从对面的席上腾起,几步奔过去扶住他。“快,快送骠骑将军去椒房殿。传御医!”我唬的心胆俱裂,与皇上皆离了席位。
“去病……”二姊凄厉的悲呼划破了静谧的星空。“去病,吾儿,你怎这般狠心!你怎忍心抛闪阿母!”
泪不可抑制的倾落,眼前的床帐,床帐内的人,一切都变的模糊。我死死的咬住嘴唇,祈求皮肤之痛可以麻木或哄骗一下心上被剜了一块的剧烈痛意。
元狩六年七月,汉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