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36、三十六

　　皇上隐瞒了李敢的死因，又命人好好操办李敢的后事，并且许诺等据儿再大些，便把李敢的女儿纳入宫中作中人。纵然这样，事情仍然是纸包不住火，皇上无奈，把去病贬到朔方，算作对群臣的交待。卫青听闻十分着急，即刻来宫面君，可是并没能让皇上改变主意。
　　“我打下的地方是给我外甥贬谪用的？”卫青在椒房殿伤心道，“陛下既不改旨意，我就跟去病一起去朔方。”
　　“将军，这话可不能乱说，会更加激怒陛下的。”平阳公主忙劝。
　　“怒就怒吧，最多不做这个大将军。去病是因为我才闯祸的，难当我这个当舅舅的竟置之不理，由外甥一人承担？！”
　　“将军……”平阳公主还欲说什么，卫青却不耐烦听了。
　　“主上虽让去病去朔方，但去病的官职爵位并未有分毫变动，仍是大司马骠骑将军。再说朔方的守将是苏建，青儿的老部下了，去病到了那儿也不会受委屈。青儿，公主说得对，此刻不宜再激怒主上，这样与去病，与你，与大家皆无益处。“大姊见状劝道。
　　“除了打仗出征，去病还未在长安外生活过，朔方那么偏远，去病怎么受得了。”青儿未及答大姊言，二姊已哽咽了。又道：“清浅现在怀着身子呢，哪能奔波那么远，我未出世的孙儿哪受得住那样的荒凉之地。”二姊掩面低泣。
　　“二姊，我和去病一起去，生死荣辱，我和他一起领……”卫青一激动，又有些咳。“将军”，平阳公主忙替他抚背，“将军有寒疾，这两年刚调养的好些，去了一趟漠北便又犯了，还能在朔方……”平阳公主也落泪不语。
　　“好了，别再做意气之争了。”耳边嗡嗡的响，头疼的厉害，却要强自镇定的劝说，“二姊，把清浅接到詹事府，或送来宫里，去病的孩子不能有丝毫闪失。还有霍光，还是留在青儿府上教养吧。青儿，你和去病去朔方，于公于私都有太多不妥，别坚持了，现在可禁不住再添事了。”
　　“阿姊……”
　　满殿的人正发愁着，大长秋却进来禀告道：“中宫，喜事，主上已收回成命，骠骑将军不用去朔方了。”
　　“真的？”
　　“是，卑臣听宣室殿的侍者说得。”
　　我十分吃惊，卫青和我连番劝说皇上都没改变主意，是谁，这么大能耐？“谁去见过陛下，”
　　“……”大长秋微微一顿，“是卫长公主。”
　　唉……璧儿，她刚出月啊。“下去吧。”
　　“诺。”
　　“事情总算解决了，姊姊们也请回吧。”
　　我按着额角，站起来时身子有些晃，倚华连忙扶住我。“中宫休息一会儿，养养神吧。”
　　经过这么一件事，元狩五年就这么没滋没味的过去了，这一年里，皇上没再组织过狩猎。
　　在元狩六年的元旦前夕，我照例挑选歌舞，挑选歌舞丽人为皇上庆贺。
　　乐声响起，鼓瑟的乐工是个冶丽的年轻男子，那朱唇白面让我恍恍惚惚的仿佛看见韩嫣。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非常好的曲子，非常好的调子。在乐曲的高潮，数丈长的浅金色薄纱从梁上缓缓竖着落下，那曳曳金光后似有一个婀娜的身影舞动。薄纱落尽，一个妙丽女子窈窕而现，她身如飞燕般的舞着，明眸皓齿，粲然一笑，顿时满室生春。
　　太美了，不管是这舞，还是这人。我见过无数美人，但仍然为这个女子的容貌惊艳，的确‘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以前的王夫人都比不上她的殊色。还有这支舞，二十年了，我没再看过这样好的舞蹈，这是二十年前的我才能舞出来的。
　　“奴婢拜见皇后陛下”，她一个旋转，收住长袖，盈盈拜倒。那个鼓瑟的年轻男子也一起拜道。
　　“抬起头来。”我示意倚华，倚华立即命道。
　　“诺。”
　　上天有多么偏爱，这么完美的两张脸。如果那个男子换上女装，那简直是一对妖艳的双生花。
　　“你们叫什么？”
　　“奴婢叫李延年，这是奴婢的妹妹，李瑟瑟。”
　　我的身体慢慢绷紧，我知道，我动了杀机。这么美的一对兄妹，放在宫里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李瑟瑟。”我看向那个女子。
　　“奴婢在。”她看着我，一双含情杏眼汪汪的，那里面有想遮掩却又掩不住的欲望与向往。很熟悉，这双眼睛，这双眼睛里的内容。
　　“年岁几何？”
　　“奴婢十五岁。”
　　十五岁，我在公主府被天子幸时亦是十五岁。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眼睛里的一些东西开始放大。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心软了，或许是因为她还没有学会如何掌控自己的眼睛。
　　“下去吧。”
　　那美眸中的光芒黯然熄灭。“诺。”
　　奇花退下，花香余留。“倚华，送他们出长安，让他们永远不得踏进长安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