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35、三十五

　　元狩五年，李美人再次生下一子。只是李美人无宠，皇上对此子的降生也没显得多高兴。我虽喜欢李美人的老实，但此时璧儿也产下她的第一个孩子，我忙着做外祖母，也多顾不上兰林殿，只能派人多多送赏。
　　皇上对这第一个外孙十分喜欢，增加了璧儿的汤沐邑，又对曹襄赏赐有加。我亲自去长公主府看望，见璧儿倚着侍女晓荷，牵起一丝苍白的微笑，“母亲”。似有一只手在我的心上狠狠的抓了一把，她瘦多了，憔悴多了。如果不是怀了身孕，平阳公主一定要接她回来照顾，她不会踏足长安。出嫁五年了，她执拗的弃长安的长公主府不顾，非要住在自己的封地。每年，除了元旦大典，我无法见心爱的长女一面。我知道她在躲，躲自己，躲去病，躲不知该爱该怨的父亲母亲。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子夫，你看看。”平阳公主抱着孙儿无限疼爱。
　　“是呢，很漂亮的婴儿。”只是太瘦弱了，和二十三年前二姊刚生下的去病一样瘦弱。可二姊那时是婢女，苦不堪言，璧儿可是大汉朝最尊贵的公主啊。
　　“我给他取名叫‘宗’，可承宗庙之宗。”平阳公主慈爱的微笑着，眼圈却有些红。我心中诧异，细细的打量她，那一副严妆下的面孔隐隐有强压着的急怒之色。平阳公主的涵养向来极好，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在这种本该欢乐的时刻仍止不住的愤怒伤心？我向室内打量一圈，恍然发现，卫青并不在此。
　　“璧儿，该吃药了。”曹襄亲自端着药饮过来。
　　“皇姊，让璧儿服药，你我出去一叙。”我看向她。她立即明白了我的眼色，答应着和我一起走到外室。
　　“皇姊，发生了什么？”我直接问道。
　　她不语，泪却滚珠般的落下。
　　“皇姊，到底怎么了？青儿呢，青儿怎么没来？”我握住她的手，有些着急。
　　“将军受伤了。”她哑声道。
　　“什么？”
　　“是李敢，他伤了将军。”她切齿。“糊涂东西，不知道自己和自己老子的斤两，白给别人作刀使。可将军仁厚，竟不许此事张扬！”她的目中几迸出火星。
　　“李敢？李广的儿子，他凭什么伤青儿？！漠北之战，是他父亲自己迷路，延误战机，青儿作为统帅，派人去问问都不成吗？！”恨啊，有人伤了我弟弟，伤了我最亲的人！不对，漠北之战已过了半年多了，李敢即便糊涂忌恨，怎会忍这么久才动手？
　　“皇姊，漠北刚回来李敢没动静，过了这么久却突然发难？”
　　“还用说吗，一定有人在背后捣鬼。说来也是去病驭下不严，李敢可是他的部下。”
　　去病？我一怔，急忙问道“皇姊，去病知道这件事吗？”
　　她不语。
　　我焦急道：“皇姊，万不可将此事告诉去病，他那性子会杀了李敢的，那会惹大麻烦的。”
　　“难道李敢不该杀吗？！”
　　“该杀，可他不配死在去病手上，也不能死在去病手上。皇姊，李敢是李广的儿子，李广怎么也罢，他的名气在那里，皇上去年为何不给青儿的部下封赏，因为李广死在青儿军中！若去病把李敢杀了，皇上该如何向群臣交待？”
　　她不语。
　　“皇姊。”
　　“我没告诉去病”，她慢慢说道，“不过，没有不透风的墙，朝堂的大将军受伤，怎么能一直瞒得住。”
　　“我去看看青儿”，我不再说了，站起身吩咐侍女，“去，立刻把詹事夫人请到大将军府。”
　　迟了一步，还是迟了一步，卫青和二姊把去病唤来时，很明显去病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卫青和去病说了很多，二姊也劝着，可去病始终一言不发。最后卫青急了，扬言，去病若敢胡来，从此便没有舅舅了。去病忽的抬头看他，眼睛火亮得似燃着炽烈而可怕的火焰，“你是我舅舅。”说完起身就走。
　　拦不住，人拦不住，事也拦不住。
　　几日后天子甘泉宫狩猎，去病随行。大长秋传来消息，李敢在狩猎时被鹿挑死，皇上追封关内侯，准备厚葬。我手中的珠穗掉在地上，这是为他舅甥二人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