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33、三十三

　　元狩四年，皇上命卫青与霍去病各率领五万骑兵，兵分两路，跨漠长征出击匈奴。卫青自元朔六年定襄之战后，已有近四年没上战场。然而，让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皇上将李广归到卫青麾下。
　　李广已年老，脾气又倔，对卫青去病的军功一向不服。此次漠北之战本无李广之名，但李广数次恳求参与。老将请战，皇上无奈，只得应允。为此，皇上特意私谕卫青，去病年轻，脾气急，李广只能放在卫青军中。但是，李广年事已高，运气又差，绝不能用他当前锋抵挡单于。卫青领命而去。
　　这次战役，原计划是由去病来攻击单于主力，所以五万精兵由去病先选。但后来从俘获的匈奴人口中得知匈奴单于在东方，两军便对调了出塞线路，去病东出代郡，卫青西出定襄。卫青大军出塞一千多里，却与匈奴单于主力遭遇了。战报传回的时候，平阳公主正在椒房殿，一听到此，几欲晕过去。我也满心焦急，却强自镇定安慰道：“皇姊，莫急，青儿六击匈奴，次次胜利平安，这次也一样。”我紧紧握着平阳公主的手，安慰她，也安慰我自己。
　　捱了两日后，捷报传回，卫青以少胜多，大捷。去病亦大捷。只是，李广因迷路失期，自知回朝按律当斩，竟在漠北自杀。我一听，不能自已的将手中的杯子掷在地上。太可恶了，李广这是故意陷卫青于不义。本来，以他的罪过，回到长安也会交予廷尉署治死罪，可他偏偏要自杀在卫青军中，这让别人怎么想？！他李广怕面对刀笔吏，难道卫青就不怕吗？！他李广的名声重要，难道卫青的名声就不重要吗？！以前冷言冷语，夹枪带棒的中伤卫青也就罢了，临死都不忘给卫青扣上这么大的冤屈，这个……我看着跪了一地的宫人，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果然，这次明明是卫青出力更多，可皇上给去病的封赏和卫青一样，皆加封为大司马，秩禄也相同。并且去病的部下多有封赏，卫青的部下却没有。卫青对这些并不在意，可平阳公主看了却很着急。
　　“子夫啊，你说陛下是不是有意的要压制卫青？”短短两月，平阳公主的眼角有了明显的细纹，脂粉都遮不住。
　　“皇姊，青儿已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手里又有兵权，若说陛下对青儿一点儿顾忌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这次去病与青儿同居一职，大概也有这里的原因。但是，若说陛下要压制青儿，也有些说过了，毕竟去病是咱们家的孩子。”
　　“可是这利字当头，哪顾得上亲情。”她急急的说道，“再说去病毕竟不姓卫，你不知道吗，去病这次顺便去了平阳，认了生父，还带了一个弟弟回来。我不能不担心，将军是不是喂了一个……”
　　“皇姊”，我打断她，严肃道：“这话切不可在青儿面前说，他看得去病比伉儿他们还重，听了这话会生气的。”我说着将一盏雪梨羹送到她面前，“再说，去病认父也是二姊和青儿劝的，与去病的名声好。皇姊，不要想多了，我以中宫之位向皇姊保证，去病是卫家的孩子，是卫青教出来的孩子。”
　　她默默的听着，一口一口的将梨羹饮尽后，道：“我也是关心则乱，许真的是我多虑了。”
　　“皇姊”，我看着她的眼睛，“抛开别的都不谈，你我心里都明白，我们是亏欠去病的。”
　　她沉默了，低头想了一会儿方道：“是我说错了，子夫莫怪。只是，那些传言实在让人听着不舒服。”
　　我含笑道：“关心则乱，我怎么会怪皇姊呢。至于那些传言，呵呵，尊霍抑卫，由他们传吧，陛下未必不喜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