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32、三十二

　　王夫人自生了皇子后身体一直不好，御医来禀，这两日已经不大进水米了。
　　皇上对王夫人一向宠爱，听御医如此说，自是难过，他在王夫人的病榻前亲自问，愿意儿子刘闳选哪里做封地。王夫人病的昏昏沉沉，一问此言，眼睛里立刻有了光彩。拒绝侍女的搀扶，她撑着身子坐起道：“妾望陛下将洛阳作为闳儿的封地。”我坐在旁边，听到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想不到啊，王芸一向是个安分且有些胆小的女人，现在竟敢要洛阳给儿子作封地。是人之将死，拼全力也要为儿子一争吗？可是开口要洛阳，不是直接在向据儿示威吗。她难道觉得我会听任别人威胁到据儿的位置？
　　王夫人说完这话后看向我。我虽然震惊于她的要求，心里千回百转，但面上的神情不改半分，平静的对着她的目光。皇上沉默了一会儿后，抚了抚她的背，温和道：洛阳是国之武库所在，自梁孝王过世后，再没有在洛阳封过王侯。朕让闳儿去齐鲁，那是个好地方，夫人以为如何？”我听罢，在袖中紧握的手松开。
　　王夫人的眼眸暗淡下来，但仍勉力牵起一丝笑，以手拍额，道：“妾谢陛下，愧不能起身向两位陛下行礼了。”皇上忙抚慰她。
　　“皇后陛下。”坐了一会后，皇上因朝政先行去了宣室殿，我也准备离开，却听王芸虚弱的唤道。
　　“夫人还有什么话吗？”
　　“皇后陛下，妾不是想冒犯您与太子，只是妾也是一个母亲，马上就要走了，不能不给稚子争点什么。”她说的哀切。
　　“吾知道，夫人不必多心。”既然封地定在齐鲁，我不会为难她，更不会为难一个孩子，如她所说，我也是一个母亲。
　　“妾谢中宫宽宏。”她看着我，目光真挚又带着几分无奈与不甘，“妾一直都很清楚，霸天下的只能是卫子夫。”她说完便倒在枕上喘息。
　　我看着她，那曾经比鲜花还惹人爱的人儿现在枯瘦如暮秋的脆竹，许是物伤其类，我忽略了她刚才请封洛阳的野心，并觉得有些心酸。走上前帮她掖了掖被子，我俯身低声说道：“妹妹，你错了，霸天下的不是卫子夫，也不会是别人，是，我们的皇帝陛下。”
　　几日后，王夫人卒。皇上十分伤心，在凤凰殿数次徘徊，并且还命方士为王夫人招魂。
　　是的，皇上现在越来越信任方士，对那些诡诞的言论十分感兴趣。许是觉得自己慢慢上年纪了，他开始痴迷长生，在宫中设金铜仙人承露盘，采集所谓的日精月华。甚至，他让方士炼丹药，寻找不老的海外仙方。这一切，让我想到那位始皇帝。
　　我相信有鬼神，却不信那些长生不老的言论与丹药。当初的始皇帝富有四海，举国之力求长生，最后不也躺在骊山了吗。认真的活在当下便好，何必费那些力气。我婉转劝道：“陛下是天子，自有上天庇佑，福绵万年，万寿无疆。这些方士虽有神通，但怎抵得上陛下自有的上天之福。”他一挥袖，“嗳，这些方士都是有来头的，皇后不懂这些。”我不好再说下去了，只能低头称是。
　　皇上现在不像以前那样容易接受谏言了，他变得有些固执，甚至说得上冷酷无情。我心里清楚，却也只能是清楚。皇上对权力及其强烈的独占欲与对众人高度的警惕性，不仅让我，甚至是卫青、去病、公孙贺，在有的时候只能选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