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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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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二年春,去病被命为骠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逾乌盭,讨遫濮,涉狐奴,历五王国,辎重人众慑慴者弗取,冀获单于子,过焉支山千有馀里,合短兵,杀折兰王,斩卢胡王,诛全甲,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首虏八千馀级,收休屠祭天金人。皇上大喜,加封去病两千户。当年夏天,去病又同公孙敖,张骞,李广再击河西,逾居延,遂过小月氏,攻祁连山,得酋涂王,以众降者二千五百人,斩首虏三万二百级,获五王,五王母,单于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师大率减什三。皇上益封去病五千户。但公孙敖因迷失方向,未能如期与去病军会合,获罪,赎为庶人。张骞因李广故,亦失侯。此时去病已有封户八千六百户,满朝之中,除了卫青,去病的亲贵已无人可及。
“子夫,听说现在民间传唱一首歌谣,叫《卫皇后歌》。”大姊与二姊进宫与我闲谈。
“哦,怎么唱的?”
“生男勿喜,生女勿忧,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二姊笑着说,神色间有明显的得意。
我微微挑起嘴角,二姊本来就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这些年陈掌宠她,去病争气,阿妘乖巧,日子太顺遂了,顺遂的忘了什么是收敛锋芒。我看了一眼大姊,大姊摇扇微笑道:“少儿,老百姓唱着玩的歌谣而已,怎么还把她说给三妹听。什么卫子夫霸天下,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子夫与整个卫氏皆属陛下所有。”
二姊觉出不妥,垂了眼帘顿了片刻后,看着我含愧道:“二姊也是当玩笑话说的,子夫可别在意。”
我含笑道:“咱们姊妹之间的玩笑有什么好在意的。不说闲话了,二姊,我听公主说去病搬出青儿府上了?”
“可是呢”,提到儿子二姊又笑了,“他刚封冠军侯的时候皇上给他赐宅子他不要,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现在大概觉得自己也不小了,青儿又娶了公主,所以搬出来了。他还接我去看了,那儿和大将军府不过隔一条街。”
大姊笑道:“去病从小就爱黏着青儿,估计这搬出来后也是三天两头往过跑。”
二姊点头道:“对啊。都说外甥像舅,这孩子别的地方像他舅舅都好,偏偏这不想娶妻也像他舅舅就不好了。二十岁的人了,没有正妻也就罢了,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我听二姊说着,心里既愧且痛,面上却不能显露出半分,去病的这桩心事除了我和大姊,连卫青都不知道。
“子夫,你眼光好,给去病挑几个人放府里吧。”大姊依然微笑着,仿佛当日踏雪寻梅她什么都没看到。
“正是呢,我这记性越发差了,本来就要跟二姊说这事儿的。骠骑将军夫人的人选嘛我不敢作主,不过这有几个女孩儿还算伶俐,大概可以去伺候洒扫。”我唤道:“倚华,派人去请大将军与长公主。”
“诺”倚华下去命人通传。
“叫青儿来做什么?”二姊有些不解。
我笑道:“二姊,去病那个性子,我们姊妹送的女孩儿他也未必肯受。只有是青儿送的,他不会拒绝。”
“子夫”,平阳公主虽年近不惑,但天生丽质,保养得宜,款步走来,仍是硕人。
“皇姊,我看青儿这些日子气色好了不少。”
“是呢,这两年在长安调养,不用受沙场之苦,将军的身子缓过来不少。”平阳公主面有喜色,目光柔柔溶溶。卫青却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是陛下和阿姊所派遣的御医功劳。”,饮了一口掺了姜汁的果浆后,又问:“阿姊是有什么事说与我吗?”
我含笑道:“是有事要拜托你。去病年纪不小了,身边不能没人伺候,阿姊这儿有几个丫头,你带回去给去病。”
卫青微微蹙眉道:“去病志不在此。再说他不过二十,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也不必非给他安排人。”
平阳公主接道:“将军,二十即及冠了。去病即便不想娶亲,也应该有个侍妾,子夫这是为去病好啊。你们这些男人总想着立功杀敌没错,但也应该顾一下我们女人的心肠。”卫青不语了。我亦道:“二姊总念叨着这件事,可又没办法。青儿,去病最听你的,你就帮阿姊一个忙吧,等二姊将来抱上孙子了,咱们好收她的谢礼。”平阳公主听罢掩口而笑,卫青也掌不住笑了。我知道他算答应了,以目示意倚华,倚华知意,转入后殿将青浅,绿娆,蓝芷,绯烟带出。
椒房殿有十来个从民间挑来的女孩子,冒以侍女之名,这几年跟着教习宫人习礼仪、歌舞、女红、服侍等。青浅她们四个是里面的尖儿,都是十五六七的好年华。
四个女孩跪在那里,像是四根水葱。平阳公主向她身后的侍女低语几句,那侍女便命道:“穿白绿衫子的那名姑娘请抬头。”青浅的衣裙就是白绿色的。平阳公主看到青浅的脸,表情有些凝滞。卫青问道:“阿姊,这个姑娘怎么有几分像,像璧儿?”我笑的有些苦涩,除了这个,我还能怎么安慰去病。
见我不语,卫青也不再问。平阳公主神色已恢复如初,温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浅乖顺答道:“禀长公主,奴婢名青浅。”
“哪个‘青’?”
禀长公主,‘青青子衿’之青。
“犯了大将军的名讳。”平阳公主有些不高兴了。
“奴婢有罪。”青浅忙扣地请罪。
我倒不在意这个,人与人的区别岂在于名字。
“子夫,我为她改个名字吧,她怎么能和将军重名。”
我微笑道:“皇姊随意。”
“改作清吧,清静之清。”
“奴婢谢长公主赐名。
“青儿,把她们送给去病。也告诉去病,待她们客气些,她们以前也是穷苦人家的女孩儿。”
“阿姊,我知道。”卫青性子温厚,目光中已含了同情。
“尔等要尽心服侍骠骑将军,不要辜负中宫的教诲。”平阳公主看着清浅说道,身上的气势不怒自威。
“诺。”娇媚如早春仓庚的女儿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