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29、二十九

　　定襄的捷报传回，大捷，去病表现的尤为突出，率轻勇骑八百弃大军数百里赴利，斩捕首虏过当，斩获敌人两千余人，其中包括相国、当户的官员，同时也斩杀了单于的祖父辈籍若侯产，并且俘虏了单于的叔父罗姑比。战后全军返定襄休整，一个月后再次出塞，斩获匈奴军一万多人。但赵信和苏建部的三千骑兵和单于的上万主力意外遭遇，原是匈奴降将的赵信投敌，苦战一日后，只苏建突围逃回。卫青念苏建忠勇，未在军中处置，带回朝中向皇上求情。
　　大军班师回朝时已经七月末，而在七月初璧儿与曹襄成婚。
　　皇上对去病的战绩非常满意，以一千六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彰其勇冠全军。张骞亦有功封为博望侯。苏建失侯，以金赎罪。卫青封无可封，受赐一千金。
　　去病朝拜后一人来到椒房殿，“姨母，璧妹妹呢，怎么没见她？”他的意气风发都写在脸上，那双眼眸亮的出奇，是两簇燃得最旺的火焰。
　　我握紧手中的金犀毗，“去病，姨母对不住你。璧儿……不在椒房殿了。”以为能说得平静的，可到最后声音止不住的颤了。
　　他怔住了，过来一会儿开口道：“我以为只是传言……”他的眼眸暗下去。
　　有片刻的沉默，他已神色如初，很正式的向我行礼，“姨母，臣告退了。”
　　他走了，腰背笔直，红色的战袍卷起风，是高山上最烈的一抹夕阳。
　　手中的犀毗硌疼了我的皮肤，璧儿说要还给他的。我起身将犀毗藏在璧儿小时候用过的木兰椟中。这是我这个作母亲的能替女儿留下的唯一东西。
　　“子夫”，倚华正帮我卸妆梳发，皇上已踏进内殿。
　　我忙起身参见，“陛下也不令人通报，妾都失礼了。”壁儿出嫁后他来椒房殿的次数多了。
　　“你我之间哪来那么多礼”，他携我坐下。他一挥手，后面的侍者恭敬的放下一斛珍珠。
　　“陛下，这……”我有些疑惑。
　　“今年贡上的东珠，一斛，都给你。”他笑道，侍者已识趣的退下。
　　“全给妾？”
　　“当然，你是朕的皇后啊，受得起一斛珠。”他轻轻挑起我的一缕头发，绕在指间。
　　“来人，拿十颗赐予凤凰殿王美人，另十颗赐予兰林殿李八子，余少使以上者各赐一颗。”我略略思索后命道。
　　“ 你倒真大方，朕刚赐你，你这须臾之间就送出去一半。”他笑着。我亦含笑道：“陛下，王美人与李八子身怀龙裔不能不赏。况且未央中侍奉陛下的皆是姊妹，有福泽当同享，如此方能和美长久，以悦圣心。”“子夫真贤后也。”他抚着我的肩叹道。
　　闲话几句后他又言，“朕听闻大将军把朕赐的一千金拿出五百与王美人的母亲祝寿。”
　　我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妾说呢，难怪妾今日回椒房殿，宫人禀王美人曾来谢恩，原来是为这个事儿。陛下改日可要和王美人说说，都是宫中姊妹，她不必如此客气。
　　“哈哈”，他笑道：“仲卿耿直忠厚，哪能想到给个妃子的母亲祝寿。朕觉得疑惑，一问他他就都招了。原来是个叫宁乘的儒生和仲卿说朕现在宠王美人，要仲卿照顾照顾她的母家，仲卿老实的还真照做了。朕把这个宁乘命为东海都尉，他赶紧滚得远远的上任去，免得在仲卿耳边胡言乱语。”
　　我闻言点头笑嗔道：“怪道陛下对妾如此厚赏，原来是要补大将军的亏空。”
　　“是”，他捏捏我的脸，“结果你急急的就把东西都撒出去了。”
　　我搬下他的手，故意道：“妾可不依，陛下的大将军陛下自己赏去，妾可吝啬的很。”
　　“现在承认吝啬了，刚才是谁那么大方。”……玩笑一会儿后，他正色道：“子夫，赵信这回叛变影响太大了，他跟了仲卿多年，仲卿的打法他很清楚。”
　　我闻言，忙敛衣肃坐，“是，陛下所虑及是。”
　　“看来朕要将大将军藏一段时间了。也罢，霍去病那小子不错，是块材料，有仲卿在后面提点着他也能独当一面了。”
　　我心中一动，道：“妾本来就要向陛下回明的，御医来禀，说青儿幼年时身子吃过大亏，长大后又连年征战，已经落下病根。如今人在壮年或许无事，可一旦上点岁数，怕是…不好。”我眼角有些酸。
　　他蹙眉问道：“什么？你怎么不早点告朕。朕明日就派两名御医去大将军府上侍奉汤药。还有，仲卿和阿姊的婚事也该定下了，阿姊过去了，也好有人照顾他。”
　　我听罢垂首，诚挚而恭敬的说道：“妾谢陛下，陛下对卫氏的恩情妾铭于五内，今世来生，结草衔环报之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