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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

  •   姝子没有熬过元朔五年的秋天,她走了,带着大将军长平候夫人的名号安安静静的走了。卫青说他对不起她,她要得那么少,他却给不了。
      我看着姝子以前在宣明殿为我打得络子出神,姝子是不幸的,她活着的时候她爱的人不爱她;可姝子又是幸运的,她死了,死在容华未落的时候,在那人心里刻了永恒一道。卫青永远都不会忘记姝子了,即便他不算爱她,即便他以后或许会娶公主。
      今年的雪下得很早,刚刚入冬,未央宫就披上银装。“子夫,一个人发什么愣呢?”是大姊来了。
      “没什么,闲着无事瞎想,大姊快坐吧。”
      侍女已奉上冒热气的栗子羹。大姊尝了一口后笑道:“别老坐着,陪阿姊出去走走,踏踏雪。”
      细碎的雪花飘着,隐隐的一股梅香传来,我心里的烦闷空了大半,与大姊携手而行,倚华与大姊的侍女带两名宦者在后面随侍。走到梅林,正被一枝红梅吸引,却听大姊低声笑道:“子夫,你看。”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呆住了。
      在东南方大约二十丈处,站着璧儿和去病。去病穿着窄袖短衣,没套暖裘,他手里拿着剑,不知在和璧儿说什么。璧儿低头拿出手绢递给他,他好像笑了,拿过手绢胡乱的拂拂头上的雪花,又侧身折了一枝梅花,却没递给璧儿,自己拿在手里。随后,两个人一起走了。看着他二人离去的背影,我才发现,竟没有一个宫人跟在他们身边服侍。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想不到,我以为他们还是孩提间的表兄妹,可时光飞逝,已经到了‘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的年纪。
      “谁说咱家去病是个冷人,这对表妹不是很关切嘛。”大姊的笑语把我从惊呆的状态中拉回来,我侧首看她,她又含笑道:“子夫,璧儿的人品也只有咱们去病可以配得上,这可是一段良姻啊。”
      良姻?平阳公主求取儿媳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也算应了她六分。而且我坚信平阳公主也跟皇上提过此事,只不过皇上是什么意思,还未告诉我。我怎么敢现在就说璧儿和去病是一段良姻。
      “大姊,他们还小呢,小孩子一起玩,那提得到姻缘?”我故意将神色与语调放得平常。
      “小?去病都十七了,璧儿过了年也该及笄了。”大姊不以为然。
      “阿姊忘了,非列侯不得尚主。”
      “去病现在的确没封侯,但他封侯是迟早的事!”大姊说完,又看看我,有些疑惑的问道:“子夫,你不愿意去病娶璧儿吗?”
      我低叹,“咱们家的孩子嫁咱们家的孩子我会不愿意吗?只不过璧儿的婚事岂是我一人就能作主的。”
      “可是陛下也十分喜欢去病啊?”大姊不解。
      “再喜欢,去病也是外戚,是臣子。况且,陛下有自己的亲外甥。”
      “你是说……”大姊有些犹疑“曹襄?”
      我无奈点头,“平阳公主提过好几次了。她是卫家的恩人,又是……”我不由叹气。
      大姊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不管怎样,先和皇上提一下吧,且不说对卫家好不好,孩子们婚嫁能遂心,咱们作上人的心里也高兴。”
      “我知道。”我嗅了一下枝上的梅花,轻呼了一口气,又嘱咐道:“大姊,这事儿先别和二姊说。你也知道,我如今不比从前了。”
      “唉……”大姊按按我的手,“我明白。”
      大姊走后我就去了宣室殿。
      “妾见过陛下。”
      “皇后怎么过来了,快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竹简。我坐过去,为他添上热汤,笑道:“天冷,陛下可别只顾着国事,忽略了身子。”他也笑了,道:“还是子夫最贴心。”
      闲话了几句后,我才问道:“陛下,璧儿明年就及笄了,妾斗胆问一下,陛下对璧儿的婚事有什么打算?”
      “皇后的意思呢?”他反问。
      “妾愚见,璧儿自小娇惯,若嫁到别人家难免不适。不若,亲上加亲。”
      他点头道:“朕也是这个意思。现已看准了一个人,等璧儿及笄了就下旨赐婚。”
      我的心提起来,小心的问道:“是谁如此荣幸,可入陛下的眼。”
      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曹襄。”
      明明是早猜到的答案,听他亲口说出来,一颗心还是沉下去。“且不说对卫家好不好,孩子们婚嫁能遂心,咱们作上人的心里也高兴。”大姊的话响在耳边。“陛下的眼光的确好,但容妾斗胆说一句,陛下一向很喜欢去病,为何……”
      他微微笑了笑,“卫青娶皇姊已是早晚的事儿,朕到时会加封皇姊为长公主。怎么,皇后希望卫家尚两位长公主?”似开玩笑的口吻,我却瞬间吓出一身冷汗,忙伏地请罪,“妾不敢,妾愚昧,望陛下恕罪。”
      “快起来”,他扶起我,“朕开玩笑呢,你瞧你。”他笑着,我心惊胆战的也扯出一个微笑。“子夫啊”,他扶我坐下,“若是别的公主,去病喜欢朕就给。只是璧儿不一样,阿姊和朕说过,太后临终前也交待过,朕不能不赐婚。况且,”他顿了顿,“朕是喜欢去病的锐气,可他的性情未必适合和璧儿天长地久的过下去。”
      “是,妾明白了。”我忙垂首应道。
      “子夫”,我快走到殿门口时他唤道。
      “妾在”我立刻止步,恭敬的听他说下去。
      “主父偃活着时曾和朕说过,刀磨得太快容易折断。朕觉得挺有道理。”
      我一凛,再拜倒,“妾谢陛下。”
      身上的狐裘也挡不住寒气,湿了的亵衣像薄冰一样贴在皮肤上。我有些摇晃,倚华急忙扶住我,“您怎么了?”
      “没事,回吧。”
      车轮碾在雪上,发出吱吱的响声,璧儿和去病在雪上梅边的身影又浮在我眼前,我闭了双目,重重的摇头,摇碎了那幅注定不会再有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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