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26、二十六

　　姝子住到椒房殿后，我才发现她的身子其实很差。来给她诊脉的医女无人时和我说，这一胎可能会有些危险。果然，卫青走了不到两月，姝子早产了。她疼了一天一夜，终于生下一个男婴，孩子还算健康，但姝子几乎折进去一条命。我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张昏睡的俏脸惨白，锦被下的身体薄的似篾片。眼角有些酸，我别过头，下了决心，等卫青回来，一定要让姝子做正室夫人。不管还有什么原因什么考虑，长平候夫人的位子姝子都担得起。
　　姝子产后的第二日，捷报传回，卫青率大军急行军六、七百里，趁着夜包围了右贤王的营帐，俘虏右贤王的小王十余人，男女一万五千余人，牲畜达千几百万头。
　　皇上对此次胜利的欣喜与激动几难描绘，他不等大军还朝，派特使捧着印信，到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加封食邑八千七百户，所有将领均归大将军指挥。从此，因为卫青，‘大将军’一职为朝中正式长设官职。
　　等卫青回来，皇上又将伉儿封为宜春侯，不疑封为阴安后，连这个落地未久的襁褓婴儿亦被封为发干侯。卫青固辞，言：“臣幸得待罪行间，赖陛下神灵，军大捷，皆诸校尉力战之功也。陛下幸已益封臣青。臣青子在襁褓中，未有勤劳，上幸列地封为三侯，非臣待罪行间所以劝士力战之意也。伉等三人何敢受封！”皇上笑道：“朕非忘诸校尉功也，今固且图之。”公孙敖、公孙贺、韩说、李蔡、李朔、李沮、李息等等追随卫青的人皆被封侯。皇上犹嫌不足，令天子以下所有文武官员见大将军都得行跪拜之礼。
　　一时间卫青的风光无人能及，长平候府门前车如水马如龙。但是卫青和以前一样，从不接见这些奉承的人，更不养士。于是便有人传，大将军家的门槛比未央宫的宫门还要难进。皇上听了这种传言，哈哈一笑而已。
　　“青儿，你做的很好。”椒房殿里卫青正抱着据儿逗着。
　　“阿姊”，他淡淡一笑，你让人送的那些书我都看了，的确很好，里面有一句说的十分在理，‘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是啊”，我也笑了，“年纪越长我就越明白当日太皇太后为何如此推重黄老之学”，‘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阿姊放心，我不会让卫家有登高跌重的一天。”卫青的眼神十分坚定。
　　我笑笑，和他一起哄据儿玩。
　　就在卫氏的耀眼辉煌中，又一批家人子等候在椒房殿前。
　　我淡淡的扫视着这些女孩，都是十五六七的年纪，鲜嫩的如春天的花朵。
　　“倚华”，我的目光落在一个形容十分娇艳出挑的女子身上。倚华立即明白，向永巷令示意。
　　永巷令恭敬回道：“禀皇后陛下，这名家人子叫王芸，十六岁，赵地人。”
　　“王芸？”
　　“奴婢在”，她马上跪倒行礼。
　　“家中可有什么亲人吗？”
　　永巷令接着禀道：“回陛下，王芸家中只有一母，令有两个叔伯兄弟，以几亩薄田为生。”
　　“抬起头来。”
　　“诺。”
　　我不动神色的打量她，的确是个美人，粉嫩的肌肤，如画的眉眼。最重要的，神色间很单纯，甚至有几分怯意，她垂着眼帘，那蝶翼一样的睫毛微微有些抖。我略颔首，倚华命道：“留。”
　　剩下的里面又挑了三四个，永巷令都登记在册，着人去安排住所。
　　不出所料，皇上很喜欢王芸，短短一月，她从长使升成良人。
　　“中宫，陛下今天招幸的又是王良人。”倚华低声说道。
　　“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推开窗，一片白月冷泠泠的撞到眼中，我几乎忘了，现在已经是入九月的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