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25、二十五

　　太后丧期过后，我挑了几名家人子来未央侍奉。这些年轻新鲜的美人们得到少使、长使的封号，但都算不上有宠，一月之中有半月君恩仍在椒房殿，我略略安心。我很清楚，不管有多么酸涩不舍，像以前那样日日专宠的日子永远不可能回来了，皇上会有越来越多的内宠，我会度过越来越多的孤夜。不过，这些……不算要紧，我对自己说过很多次，要紧的是我的孩子、我的家人能一直得皇上信任喜欢。那些宠妃只要安守妾的本分，有多少个，我都不会在意。
　　就在太后的丧事期间，匈奴数万骑兵攻代郡，杀太守，掳掠千余人。元朔四年，又使各三万骑攻入代郡、定襄、上郡。元朔五年的春天，皇上命卫青领三万骑兵出高阙，苏建、公孙贺、张次公、李沮、李蔡、李息为部属，配合其行动。闻知圣意，我在椒房殿设家宴为弟弟、姊婿送行。
　　卫青还是带着姝子来了。姝子此时怀着六个月的身孕，依然要向我行礼，我忙命侍者扶住她。
　　“快坐下，你可是我们卫家的功臣。”大姊温和笑道。姝子已为卫青生育两子，大姊经常去探望，姝子温柔谦和的性情她十分喜欢。
　　“姝子，月份大了可要多加小心，青儿眼看又要打仗了，不如你来宫里住吧，阿姊也方便照顾你。”我微笑道。
　　姝子忙推辞，“谢中宫美意。但妾卑微，岂敢叨扰中宫。”
　　“都是一家人，什么叨扰不叨扰。就这么定了吧，青儿一走你就搬过来。”“青儿”，我含笑看向卫青，“可不许你媳妇再辞了啊。”
　　卫青听说便和姝子说了几句，姝子粉面低垂，轻轻点头，模样十分惹人怜惜。我暗叹，姝子那样好的女子配给卫青，本该是多合适的一对。可惜，造化总是弄人。
　　卫青与公孙贺都不是第一次上战场的人了，我们姊妹也不像龙城那次那样慌手慌脚的准备。宴上没什么紧张的气息，大姊用话家常的语气跟公孙贺说着塞外严寒要多加衣服之类的话。他们的儿子公孙敬声黏在父亲身上，嚷嚷着等父亲回来要为他演示御术，大姊笑着把鹿肉脯夹在儿子碗里，又把儿子揽到怀里。
　　卫青看着他们，玩笑道：“大姊与姊夫也太疼敬声了，十岁的孩子了还得这般哄着。”大姊还未语，二姊已白了卫青一眼，道：“去病这么大了，你不照样哄着。哄着他快无法无天了。”“我和舅舅一起长大，舅舅当然最疼我了。”去病闻言，理直气壮的说道。璧儿听了羞他道：“表兄总在阿翁跟前夸口说自己早不是孩子了，可怎么一见了舅舅又和孩子一样讨疼呢？”说的大家都笑了。
　　我看着殿里的大大小小，有说不出的安心喜悦。他们是我的家人，我最亲近的人，亦是我的支撑。我在宫中谨慎恪己是为了他们，他们在外面奔波辛苦亦是为了我。或许，或许有一天，皇上留给我的，只是一座空荡荡、冷冰冰的宫殿，我已无法从他身上汲取一丝温暖与力量，但是为了现在这些说说笑笑的人，我一定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