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二十四 ...
-
元朔三年的六月,太后崩于长乐宫,天下素服举丧。
我在从长乐宫出来的路上遇到了前来致哀的窦太主的马车
“妾拜见皇后陛下。”她急忙下车。自从太皇太后逝后,窦太主收敛不少,及至陈阿娇被废,她更是低下了曾经不可一世的脑袋。
“起。”我看了一眼倚华,倚华立马命道:“车行。”
“皇后陛下稍待。”她拦道。
“何事?”
“妾有话禀于皇后。”她抬头看我。
“太主随意吧。”回到椒房殿,我坐下后懒懒命道。
她并没有下座,环视了殿内良久,叹道:“建元三年,皇后陛下曾言‘十年,将视妾为足下尘’,果然,十年,椒房殿住了新主。
我微微一笑,道:“太主是故地重游,感叹良多吗?这三年,太主也曾来椒房殿叩拜,可未曾有片字言语,今日是怎么了。”
“是,妾自知以前冒犯,每次来拜见中宫,都恨不能将自己隐于无形。”她语气十分恭敬,简直让人忘了这是十几年前骄横跋扈的大长公主。
“冒犯?”我冷笑道:“欲阴杀吾弟,又作巫蛊咒吾,仅仅用‘冒犯’二字当吗?”
“妾已得到报应,皇后陛下也应解恨了。”她垂着眼帘,神色黯然。
“太主真觉得自己得到报应了吗?未必吧。当年有宫人传言,巫蛊之事乃吾嫁祸废后。这是太主的功劳啊。”
她略一怔,抬眼道:“皇后即知,为何不降罪责?”
我端起鎏金铜座玉杯,慢慢饮了几口,放杯后方道:“吾从不费时间与精力在无关紧要的人与事上。对废后如此,对太主亦如此。”
她的脸顿时涨红,点头道:“没想到,皇后很有正位中宫的气度。不愧,不愧。”她忽然跪下,“皇后陛下,妾所做一切都为亲女,对与错,妾都不悔,只要阿娇高兴。可是,阿娇现在真的疯了,每天都唤着主上幼时的名字,妾看着心如刀割。恳求皇后劝劝主上去见阿娇一面,她已经时日无多了,妾不想让她死不瞑目。”她看着我说着,眼里强忍着泪水。
有一瞬间我是有些心软的,因为我也是一个母亲。可是,我不能信她的话,万一陈阿娇是装疯呢?即便是真疯,皇上见幼时的表姊变成那副模样,未必不起愧疚怜惜之情。我不怕皇上对陈阿娇的一时怜惜,但怕陈阿娇真的时日无多,这份愧疚怜惜就存在皇上心里了。活人怎么跟死人争。我已二十八岁,韶华如晚霞,不能因一时心软冒险。
“太主为何不亲自请求陛下?”
“皇后陛下明知故问吗”,她仰起头,“您应该再清楚不过,妾早已见不到天颜。”
我对着她的目光,冷冷道:“吾没有理由帮你。废后曾几次欲置吾于死地,吾更无理由帮她。”
“太皇太后仙逝时将殿中一切都留于妾,妾愿尽数奉于中宫。”她说得恳切。
我轻轻摇扇,“太主的东西太主自己留着吧。”
“您是真的不肯垂怜吗?”她的眼中现出恨意。
我挑起一抹笑,“圣人曰: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她盯着我,半晌,切齿神色却变得平静,拜道:“妾扰皇后了,告辞。愿您,长乐未央。”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点都不心悸她的表现,我知道她恨我入骨,不管我帮不帮忙她都会恨。但恨能如何,我在上,她在下。
“倚华”
“奴婢在。”
“盯紧了,别让脏水泼到椒房殿。也别让不该在的人在陛下、皇子与公主身边。”
“诺。您放心,不会有差池。”倚华回答的非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