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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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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门窗,投下大片斑驳的亮影,明晃晃的让人减了睡意。树上的蝉鸣不时的传过来,更是引得据儿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一动不动,仿佛在分辨蝉声在哪里。我抱着他,逗道:“据儿是想出去捕蝉吗,阿母给你把舅舅和表兄找来好不好。”正哄着,侍者报道:“平阳公主到。”乳母忙上来抱走据儿,我迎了出去。
“ 臣拜见皇后,皇后陛下长乐未央。”平阳公主的儿子曹襄向我行礼。四年前,平阳候曹时过世,曹襄袭了父亲的侯位。我笑道:“襄儿快起来吧,无需多礼。”
平阳公主入座后,微笑道:“子夫啊,你这里就是让人没由来的觉得舒服,怪不得陛下总喜欢过来。这殿里是放什么新鲜香料了,怪好闻的。”
我含笑道:“皇姊又打趣我了,哪有什么香料,不过是让丫头们采了些荷叶放着,借它点清香。”
“好巧的心思”,她摇扇笑道,“对了,璧儿呢,我有好几天没见我们的卫长公主了。”
“不在殿里,大概在沧池那儿玩呢。这孩子总贪玩,都让陛下宠坏了。”
“璧儿那鬼机灵,别说陛下,就是我这个姑母都恨不能把她搂在怀里哄。”
“皇姊惯会说笑话。”
二人说笑间,曹襄起身问道:“璧妹妹在沧池边吗,臣可不可以去找她玩?”我未及答言,平阳公主已说道:“去吧去吧,一天总念叨着他的表妹。”曹襄闻言看我,我点头轻笑,他拜别之后才退出去。我看着他清癯颀长的背影,十几年前旧主人的模样,模模糊糊的显上来。
“子夫,你看襄儿是不是很像他的父亲。”平阳公主对着儿子的背影问道,言语中似有一丝愧疚。“是啊,襄儿像君侯,不过更像公主,是个翩翩少年郎。”她轻轻叹气,“子夫,襄儿已经十五了,他的心意我知道,我的心意子夫也猜得到。”
我握着扇柄的手一紧,这么快这件事就提起来了。“皇姊,璧儿离及笄还早些,她还是个孩子。而且,陛下宠她,也不舍得她太早出降。”
她看着我笑道:“我也没说让襄儿现在就尚主,不过,这花一好,惜花人未免就多些,我不愿意琼花攀折他人手。”她说到后面语气有些硬了。
她是我的恩人,是卫氏的恩人,她提的要求,我都不该拒绝。可是,这是我女儿的终身大事,我不可轻率。放下羽扇,我向她肃拜一下,道:“皇姊的恩情,子夫粉身碎骨都愿相报,只是公主的婚事非我一人可作主,我实不敢此刻即向皇姊许诺。”
她忙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扶住我的手道:“这是做什么,折煞我了,你是皇后呀。唉,子夫啊,不是阿姊逼你许亲,实在是襄儿从小就爱重这个妹妹,我为人母,实在不忍儿子以后也如我一般……”她眼圈红了,言语一哽不再说下去。
我亦听着心酸,她的心事……唉,“皇姊,毕竟孩子们还小,再过几年,他们懂事了,陛下也赞成,我难道会不欢喜吗。”这是我的旧主,我的恩人,是……我不能不让步。
她果然笑了,“陛下那儿不用担心,我这个阿姊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平阳公主离开时已快近黄昏,我送走她后,懒懒的倚在屏风前。“阿母”,思量间璧儿欢快的走进来,后面的侍女小心的捧着插满荷花的瓶子。
“这么大了还贪玩,瞧,都出汗了。”我拿出手绢替她擦额上的细小汗珠。
“阿母,你看那些荷花漂亮吗?”她甜甜的笑着,眼睛弯成月牙儿。
“漂亮,是谁帮你采的。”
“表兄,还有襄表兄。那两朵开得盛的是襄表兄采的。表兄采了很多,不过他总是不小心,弄掉许多花瓣,只剩下这几朵可以插瓶了。”她说的时候,娇美的小脸微微扬起,几分愉悦,几分得意,几分惋惜。那些情绪,纯纯粹粹。
我揽住她,低低的叹息,我的女儿,她还不识人间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