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20、二十

　　“ 朕闻天地不变，不成施化；阴阳不变，物不畅茂。《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诗》云‘九变复贯，知言之选’。朕嘉唐、虞而乐殷、周，据旧以鉴新。兹有卫氏子夫，贤淑端慧，生皇子据，特册卫氏子夫为皇后。其赦天下，与民更始。诸逋贷及辞讼在孝景后三年以前，皆勿听治。”
　　元朔元年的春天，我被册立为大汉皇后。副笄六珈，黻衣绣裳，头上与身上都是沉沉的。
　　“皇后”，他头上戴着十二旒的冕冠，身着皂色玄衣、朱色纁裳，向我伸手，我起身走过去。他执住我的手，让我坐在他身旁，俯视着朝堂上跪坐的众臣。
　　十一年，我从不敢想啊，能有一天可以与心爱的帝王并肩而坐，接受群臣的朝贺。我以最端庄的方式坐着，脸上带着皇后该有的庄重微笑，可是握在他手中的手却是冷腻的。这么高高在上的位置竟让我有些没由来的心慌。他感觉到了，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低声对我说：“别怕，有朕在。”
　　“别怕，有朕在。”仅仅五个字却让我瞬时泪水盈眸。我侧首看他，他在对我笑。我也笑了。我不怕，他的手很暖。
　　椒房殿是整修一新的，所有的装饰都按着我的喜好。殿前是两株新栽的梧桐，他说：“梧桐，嘉木也；两者，成双也。宣明殿的梧桐移不过来，朕为子夫在椒房殿再种两株。”我倚在他的肩头，道：“陛下，子夫已二十六岁，芳华将落，尚得陛下如此怜惜，即便，即便以后容衰不能面君也无悔了。”
　　“当皇后了还说傻话”，他笑着羞我，“你是朕的妻，朕要与你白头偕□□看儿孙满堂，民富国强，怎么会让你有不能面君的一天。”
　　“可是，那时妾就老了，丑了。”
　　“你老了，朕也老了，咱们皓首相对，还坐在梧桐树下弹琴，唱歌。”
　　我笑了，“那时候妾的嗓子哑了，皇上可不许嫌难听。”
　　“那时朕的手也抖了，音按不准了，你也不许嫌朕。”
　　有春风温柔的吹起，夹杂着花瓣过发，触肤，空气都是醉人的呵。
　　“ 阿姊”，六月的下午，卫青来椒房殿看我。他见到坐在一旁的平阳公主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平阳公主的脸上竟飞起一抹绯红。
　　“卫青见过公主。”
　　“卫将军不必多礼。听皇后说，将军又要出击匈奴了。”平阳公主放下手中的扇子说道。
　　“是，陛下命臣领三万骑，出雁门。”
　　“将军武勇，一定战无不胜。”
　　平阳公主的眼神似乎蕴着数缕柔丝，卫青的姿势也有些僵硬。我不禁深想，难道……
　　“青儿快坐吧”，我先命卫青坐下。
　　“那个，子夫，我要去看太后了，你，你和卫将军聊吧。”平阳公主说着就起身，脸上的红晕更重。待她出去后，我疑惑道：“青儿，公主好像有些不对劲啊。”卫青饮着新制的果浆，没有回应。
　　“青儿！”
　　“啊”，他才反映过来，“阿姊怎么了？”
　　“怎么了”，我摇着羽扇，“应该是阿姊问你怎么了。”
　　“我，我好好的呀。”
　　我看着他，正色道：“青儿，阿姊告诉你，你若想娶个正室，阿姊很赞成，但是你可别……”
　　“阿姊”，他打断我，“阿姊要有时间就帮我管管去病，他可越来越胡闹了。”
　　“去病好的很，阿姊不担心，倒是你。”我睨了他一眼。
　　“我？我也好的很。哎，时间不早了，据儿该醒了，我去看据儿。”他已经起身。
　　“青儿”
　　他回头，神色端正，“阿姊，我知道。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