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19、十九

　　为了纪念卫青的龙城大捷，皇上将年号改为元朔。在元朔元年的正月，我产下大汉当朝的第一个皇子。
　　那天，殿里的笑语人声到夜半时分都未散去，我在半昏半昧中都听得到皇上的笑声。
　　“子夫”，他不等血气散尽就走进内室，“朕的第一子终于降临了。”他紧紧的握住我的手。我虚弱的回应道：“是陛下洪福齐天。”太后抱着孙子也走进来，她一直笑着说：“像啊，真像啊，像我当年的彘儿。”自田蚡过世后，我这是第一次见太后笑。
　　皇子降生的第二天皇上就命东方朔、枚皋作禖祝与《皇太子赋》，又修筑神祠为皇子祈福。这些天，他一下朝就抱着儿子不撒手，一直念叨，“该起个什么名呢？什么名才能配得上朕的第一子？”我看着认真思虑的神色，真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比一声婴儿的啼哭，更能让不受羁绊的男人感到责任与重量了。
　　“ 陛下，您已经想了很多个了，妾觉得都不错啊。”
　　“不行，朕得想个最好的。”他此刻皱眉的样子有些惹人笑。
　　“陛下，这个‘琚’字很好啊。我拿起丝帛细细看着，“《诗》云：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而且咱们的三个女儿也都名中带玉。 ”
　　“不行”，他把孩子交给乳母，也来看那块写满字的丝帛。“怎么能和公主一样，他可是朕的皇子。不过，这个‘琚’倒是听着挺顺耳的。”他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抚掌道：“有了，叫‘据’，据守天下之据！据者，杖持也凭借也安也定也。朕要给朕的太子一个安稳强盛的大汉天下，让他做个有依靠的守成之君。”
　　我笑着从乳母怀中抱过孩子，拍哄道：“小据儿，你父皇给你起名字了，据，喜欢吗。”孩子此时刚睡醒，一双濛濛的、澄澈的眼睛盯着我看。
　　“醒了醒了，朕的据儿醒了。”他高兴的凑过来，仔细的看着孩子。“子夫，朕看着据儿别的地方都像朕，唯有这眼睛，像他舅舅。”
　　“是么”，我柔柔笑着，“青儿现在也作父亲了。”姝子在几天前为卫青生下一个儿子。
　　“对了，仲卿的儿子取名字了吗？朕这儿有很多备选。”
　　我忍不住笑出声，“皇上可是取名儿取上瘾了？”
　　“伉，这个‘伉’字也不错，天下莫之能伉，勇将之子当得起。”他向侍者命道：“去，着人到关内侯府上传旨。”
　　“子夫啊，陛下对据儿可是疼得不得了，看来椒房殿要有新主了。”平阳公主这段时间一直陪太后住在宫中。我忙道：“公主，妾不敢妄想。”我的确不敢妄想，现在拥有的一切已足够让我感激上苍。
　　“嗳，又没外人，你也太谨慎。”她抱着据儿轻轻的晃，“自来，有皇后才设皇后詹事，可陛下已命少儿的夫婿陈掌做了皇后詹事，又派人整修椒房殿，这么明显的用意有谁看不出来呢。 ”
　　“可是，妾出身微贱……”
　　“什么话”，她打断道：“陛下喜欢你，你多年在宫中品行从无缺亏，卫青又争气，这位子陛下早就属意于你了，只不过以前没有皇子无法册封。现在有了据儿，一切，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