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2、二

　　“卫子夫，你的腰上绑着木头吗，为什么下不去？”教授舞技的妇人骂道。
　　“ 夫人，您别生气，奴婢再做一遍。”我赶紧认错，尽力的将腰肢向后弯曲。
　　“眼睛，卫子夫，你的眼睛，要笑要媚。你这副哭丧表情怎么能跳的好看。”那妇人说着的同时，手里的软鞭已经向我抽过来。那鞭子是特制的，打在人身上又疼又痒，却又不会绽开皮肉，留下疤痕。我本来就已经很乏力了，被她一抽，栽在地上。此时，二姊已经不练习歌舞了，她嫌辛苦，央求大姊帮她调到公主房里做个小丫头。一起习舞的二十个女孩就在旁边看着我挨打，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我尽力的想爬起来，求她不要再打了，我一定好好练习。可是那鞭子像暴雨一样，没有片刻停息，我只能蜷缩成一团，连痛都喊不出来。闭着眼睛，蜷缩着身体，我如案上鱼肉一般任那个妇人抽打。
　　“阿姊！”一声带着愤怒与心疼的呼喊。是卫青。他怎么会来？他不是跟着大兄在喂马吗？不等我细想，一个瘦硬的身躯帮我挡住了鞭子。“ 你不许再打我阿姊！”卫青瞪着那个妇人。
　　那妇人十分恼怒，嚷道：“哪里来的毛孩子，敢这么跟我说话。不许打你阿姊是吗，那你就替你阿姊受着吧。”说着，她的鞭子又抽下来，比刚才还快，还狠。卫青紧紧的护着我，咬着牙，一声也不吭。我极力的想挣开他，却没有成功，只能挣出手，拉着那妇人的裙角哀求道：“夫人，奴婢知错了，求您发发慈悲，不要再打了。”“夫人，求求您，是奴婢的错，您饶了我弟弟吧，奴婢愿意接受任何惩罚。”“青儿，快松手，向夫人认错。”我哭了，泪水掉在地上，成了一小滩水渍。
　　卫青始终一言不发，直到那妇人停手离开才松开我。“青儿…”有泪水呛到我嗓子里，我看着他，说不出别的话。卫青一直在沉默，他没有哭，也没有喊痛。直到我要去央大兄给他请大夫时，他才开口道：“阿姊，我没事，不疼。”我刚收住的泪听到这句话又夺眶而出。他帮我擦掉，说道：“阿姊，你不喜欢哭的。”“是，阿姊不喜欢哭。走，我们回去。”我仰起头，硬生生的把眼泪逼回去。
　　回去的当天夜里，卫青就发烧了，我守在他身边，十指的指甲都掐嵌到肉里。第一次我感觉到自己强烈的切齿恨意，第一次我对自己低贱的身份产生了深深的厌恶，第一次我迫切希望自己手中有些什么，可以去严惩那个可恶的妇人。我看着卫青昏睡着的稚嫩脸庞，暗暗发誓，这样的屈辱痛苦，我和我的弟弟以后决不能再受了！
　　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我有了一种模模糊糊的雄心，不再甘心做一个任人践踏的女奴，不再甘心屈于公主府中窄暗的奴婢居所。
　　那一年我十一岁，卫青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