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18、十八

　　元光六年春，匈奴再次兴兵南下直指上谷。在一番主战主和的争论中，皇上决定派兵迎击匈奴。自元光二年的马邑之败，皇上对匈奴的这口恶气已经积压很久了。这几年来卫青几乎日日都在建章营训练骑兵，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大汉的兵马亦可与匈奴相抗。
　　“子夫，朕要让宝剑出鞘了。”他擦拭着手中的宝剑。
　　“陛下，青儿是第一次出征，让他任车骑将军，独领一万骑兵，是否会不太妥当？”卫青的骑射武功纵使再好，他以前也从未上过战场，我不能不担心。
　　“你要相信卫青，朕也要相信卫青。朕和你说，这四路大军，哪怕其他三路都败了，卫青没败，朕就算赢了。”他忽的把剑锋指向前方。
　　卫青临行前一天，我在宣明殿设家宴。我在主席上坐着，看着卫青着一身犀甲走进来。他步伐稳健，双目沉澈似幽潭之水，行动间带起带起轻风，盔甲上的披风随之微微浮起。我看着他，心里感叹，当年的河畔草现在已是陵上柏了。
　　“弟向三位姊姊辞行。”他拜下去，跟在后面的姝子也忙拜下去。
　　“快起来。赶紧入席吧。”
　　他刚坐定，呆在二姊身边的去病立马跑过去，缠道：“舅舅下次再打匈奴，你可不能丢下我了。”
　　“行，等你的剑和书都长进了，舅舅带你一起去。”他笑着让去病坐下。二姊见状轻斥道：“去病，过来，让舅舅和姝舅母坐一块儿。”
　　姝子有些窘迫，忙开口道：“不，不用，贱妾坐哪儿都可以，让公子和将军一起吧。”
　　我微笑道：“那姝子就和二姊坐一块吧，都是一家人，不用讲究什么。”姝子忙应着坐过去。
　　“舅舅，阿翁说匈奴离长安很远的，舅舅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璧儿问道。
　　“在沧池的荷花开以前，舅舅一定回来。”卫青笑答道。
　　“好，那等舅舅回来，给我采荷花，我要最先开的那枝。”
　　“好，等舅舅回来，把沧池开的第一朵荷花采下来送给璧儿。”
　　“璧妹妹，我也可以给你摘荷花啊。去病插嘴道。
　　“才不呢”，璧儿把头一偏，娇嗔道：“表兄把花瓣都弄落了，摘回来的只是莲蓬，好丑的。”一番话惹的大家都笑了。
　　“青儿”，我收敛笑意，正了神色，道：“战功当然要紧，可阿姊最在意的是你的平安。”
　　卫青也正色道：“阿姊放心，我必不让阿姊与陛下失望。”
　　卫青走后的日子，对我，对皇上都是难熬的。好多个晚上，已将近鸡鸣，皇上都呆在地图前，不肯入睡。上谷、代郡、雁门、云中……这些以前我连听都没听过的地名，现在听的、看的比未央永巷的名字还熟悉。然而，两个月后传来的消息并不乐观，公孙敖亡七千骑，李广被俘后逃脱，公孙贺根本没找到匈奴的主力。只是卫青那一队的消息却一直没有传回来。
　　一天，我正在殿内犯愁，忽听到往殿内跑的去病喊道：“姨母，舅舅胜了！舅舅胜了！”
　　“什么？”我忙站起身。
　　“捷报传回，舅舅直捣匈奴祭天圣地龙城，虏近千人，大捷。”去病说的眉飞色舞。
　　我长呼一口气，坐倒在案边。终于盼回来了。
　　龙城大捷让皇上激动又兴奋，卫青刚一回朝，他就封卫青为关内侯。一时卫青府上不断有人来访，不过这些访者卫青从来婉辞不见。
　　或许，今年的喜事爱扎堆来，卫青受封一个月后，我被御医诊出身孕。自生下琅儿后，医女曾私下和我说过，母体受损，胎气恐难。没想到，四年了，我竟然再次有孕。
　　皇上得知消息，立马来到宣明殿，他说道：“子夫，看来仲卿这一胜带来的福气不小，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我笑笑，没说别的，却暗暗担心，皇上已二十八岁，尚无一子，如果这次还是个公主，他该有多失望。可是，生男生女全看天意，我不再像怀琅儿时那样心急焦灼，只是祈求上天赐大汉一个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