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17、十七

　　元光四年的朝堂很不太平，太皇太后的侄子窦婴与太后的弟弟田蚡斗争的很是激烈。皇上十分生气，曾怒道：“匈奴年年欺压，朕外患未平，他二人身为外戚非但不能帮朕解忧，反而惹是生非，可恶！”
　　长乐宫的太后自然是向着自己的弟弟，对皇上说：“我还没死呢，我的弟弟就受到别人的欺辱，若哪日我去了，我弟弟岂不是如案上鱼肉？”抱怨完又以拒食来胁迫皇上处置窦婴。皇上一时烦恼异常，我只能好言宽慰，并日日去长乐宫服侍太后，恳求其进食。
　　未过几月，与窦婴交好的灌夫在酒席上对田蚡不恭，田窦二人的矛盾彻底激化，在朝上互相攻击，皇上大怒。未久，窦婴下狱，皇上前去探望，窦婴随后病死狱中。不久田蚡染病，一直叫喊着要向皇上服罪谢过，还称见到窦婴与灌夫的鬼魂，没几天就惊惧而死。
　　一位表叔，一位舅舅接连去世，皇上的脸色阴沉了好几天，他喃喃道：“朕的表叔，朕的舅舅，朕的亲人，为何？为何？”我是不敢接话的，只将三个女儿叫来逗他开心。
　　“阿翁”，七岁的璧儿娇娇的唤道。
　　“璧儿”，他俯身抱起璧儿。
　　“阿翁教璧儿投壶好不好？”璧儿搂着他的脖子撒娇。我含笑道：“陛下就是太宠她了，惯得她现在还阿翁阿翁的叫，应该称父皇啊。”
　　“嗳，叫什么父皇，就叫阿翁！”他终于笑了。又问道：“璧儿为什么想学投壶？”
　　“霍表兄和曹表兄带我玩投壶，他们每次都能投进去，我一次都投不进去，好羞人。”璧儿嘟着粉嫩的小嘴，煞是可爱。
　　“父皇，父皇，我也要学。”珏儿拽着他的袖子也开始撒娇。
　　“好好，都学，父皇都教。”他放下璧儿又摸了摸珏儿和琅儿的头，问：“琅儿想不想学？”三岁的琅儿向来沉默，一句不答，只是缓缓摇头。我忙抱起她，说道：“琅儿还小呢，陛下就教璧儿和珏儿吧。”
　　“好，玩投壶去喽。”他一边一个抱起璧儿和珏儿，笑着走了出去。
　　我舒了一口气，这些天气氛着实压抑，他总是生气，也不去长乐宫去看望太后，还告诉我太后需静养，不必去拜见。这里的缘由我是不会去打听的，我能做的是想尽办法让他高兴。
　　元光四年终于过去了，但接下来的元光五年也不太平。自太皇太后过世后就一直沉寂的皇后，忽然招来女巫楚服，并在宫中设立神祠。不久，有人举报，皇后行巫蛊之术，诅咒皇上、我与其他妃嫔。皇上大怒，立命张汤来查，结果楚服被枭首于市，诛杀牵连者三百余人，其中有不少是长安贵女。
　　七月乙巳日，皇上下废后诏书，收皇后玺绶，并将其逐出长安，幽居于荒僻的长门宫中。
　　我得知后不禁心里一惊，汉朝并非没有废后，如惠帝张皇后和先帝的薄皇后也是被废，但都居在北宫。这样被赶出长安的，陈皇后是第一位。况且长门宫还是窦太主的家产，这不是相当于被逐回娘家吗。纵然我对陈皇后没有好感，但此时也不免感叹，毕竟陈皇后的母亲当年扶持皇上登上皇位，可如今这位表姊皇后落得这般凄凉下场。我忍不住上言：“长门宫过于偏远，陛下似乎应让陈皇后仍居汉苑。”他却道：“做出那样的事情她有什么脸面继续住在汉宫，去她母亲的长门宫好好清醒清醒吧。”
　　我忽然想起那个不知是真是假的金屋传言。金屋永远在，不过里面藏的人……有风吹进来，我打了个冷颤，说道：“陛下，夜深了，安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