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氏》冷香渐

12、十二

　　自从有了璧儿，我的日子变得顺畅许多，连以前拜见都不允许我前去的太皇太后，因为这个重孙女，都送来了许多赏赐，太后更是亲自来探望。未央、长乐两宫因着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添了不少喜气。唯一不高兴的大概就是皇后和窦太主了。
　　“一个刚生出来的毛丫头也配封长公主，贱奴胚子，仔细折了福。”这种话传到我耳朵里，我也只听听，并不生气。从小到大，难听的话我听地多了，由她们说去吧，我只管照顾好我的孩子。
　　“哟，瞧着小模样，让姑母仔细看看，是像你父皇多一些，还是你母亲多一些。”平阳公主带着儿子曹襄又来探望。
　　我含笑道：“公主小心累着，让妾来抱着吧。”
　　她抬头笑道：“姑母抱侄女哪还嫌累。再说，细论起来，我都得向璧儿行礼呢。”
　　我忙道：“公主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妾的孩子与妾的家人都是托赖公主才有今日，公主的恩情，妾一刻都不敢忘怀。”
　　她将孩子交给乳母，握住我的手，说道：“咱们是一家人了，别老说什么恩不恩的，多见外。”说着又揽过曹襄，问道：“襄儿喜不喜欢来看妹妹啊？”曹襄今年五岁，有些腼腆，依偎在他母亲怀里说道：“妹妹总是睡觉，不能陪我玩。”童言逗人笑，我摸了摸他的头，温和说道：“等妹妹再大些，就能陪襄儿玩了。”平阳公主也笑着说道：“是啊，等妹妹再大些，襄儿可要看好妹妹，别让她跑的不见了影。”说着又看了我一眼。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生下璧儿后，我天天都在腰腹上紧紧的缠着生绢，等到入五月的时候，身形已经恢复如前，又可随歌起舞。倒也不是为了刻意迎合天子，我对歌舞的喜爱渗在血肉里的。往往，一支曲，唱一个开头，我就能判断好坏；一支舞，刚挥起舞袖，我就能猜出优劣。皇上也热爱歌舞，他特设乐府，采集民间佳乐。那些被乐府采集的曲子，会在第一时间送到我的手上，我不用多久就可以熟练弹唱。
　　在夏日的傍晚，我会将琴摆在宣明殿的梧桐下，他会倚梧桐而坐，乳母抱着璧儿也坐在一边。有轻轻的凉风吹过，我抚弦而歌：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他的兴致在这个时候总是很好，要么走到我身边和着弹一曲，要么和我一起哄璧儿玩。那种时光真是幸福啊，我几乎可以忘记了一切，仿佛天地之间只有我们三个，我的夫君，我的孩子，他们会一直陪着我，我也会一直陪着他们，一直一直。
　　后来，时光碾过去几十年后，我才明白，山或许会无棱，江水或许会变竭，冬天或许会响雷，夏天或许会飞雪，只有人心与情爱，没有或许会永远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