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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柳丞相摊上大事 我看着秦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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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公主近来颇为无聊。
其实本公主似乎,一直都很无聊。
柳相文定之礼那日,有担心我一个承受不住再给梗过去的我弟的妃嫔们,都跑来我公主府,看我怎么哽过去。
当然,这是玩笑话。她们才不会盼着我死呢,她们都知道我这个长公主的身份有多么稀缺,我在我弟的心里有多么重要。她们以为,只要我在我弟面前美言几句,他们就能一朝变凤凰,荣登皇后宝座。
这些小妞儿啊,还是太幼稚。
如果他们知道了当初我弟让我一个人去柳相府邸请罪的事情,肯定就不会把我看得这么重要了。为君者,天下为重,儿女情长,算个屁啊。
然那桩旧事,我当然不会告诉她们。
一来,为了我的面子。
二来,为了我的地位。
我深知,我若没了面子,地位也会不保。
柳相行完文定之礼也没休息,第二日就去上朝了,这话,是我听我弟说的。我弟还夸羡了他一番,说柳相好福气,有如此娇妻。我弟也真是不要脸,论娇妻美妾,普天之下,谁又比得过他。
你看,此时此刻,我的身边,就坐着一位,我弟的美妾——云贵妃。
云贵妃打从早上太阳刚漏出个尖尖儿,就跑到我长公主府来了。哭得梨花带雨,哭得我见犹怜,哭得我有点烦。
云贵妃说,已近一月,皇上再未在云裳阁宿过,我这是不是失宠了啊。
我劝解她:“君王之道,雨露均沾,云贵妃切莫太过伤怀。”
谁料她哭的更凄厉。
我又劝解:“你有孕在身,我弟这是疼惜你,这男女之事瞬息万变,情之所至,没有轻重,万一一个不注意,动作猛了,伤到我皇侄儿,就不大好了。”
云贵妃脸红了,含着泪花花的大眼睛瞅着我,扑闪扑闪的:“长公主好没羞,好歹你也是未出嫁的黄花大姑娘,竟说出这等没羞没臊的话儿来。”
哎呦喂!我不禁打了自己脑袋壳一下,我当真是被云贵妃的哭声给哭大了头,一个不留神,说出了不该我这等尊贵的身份说出的话。可是,春宫之事,又和我嫁没嫁人有甚关系?我自打识字以来,便横扫了皇宫内所有不该读、不让本殿下读的书,试问《春宫秘籍》这么好的书,我又怎能放过?
那云贵妃欲言又止,大概是怕说出什么不当说的话来再给得罪了我。
我自是不会和小辈计较,我与她兄长同龄,年长她那么多岁,自是将她当妹妹一样看待。
于是我便说:“你有甚话,直说无妨。”
云贵妃看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嗓音:“臣妾听说……听说长公主您……虽未出嫁,但这府中,却颇多男宠……臣妾今儿个来,除了些许下人,倒也没见哪个像男宠,可见,坊间都是胡诌的。”
我顿时明白我弟为什么宠幸这云贵妃许多年了。
这小妮子正话反说、点到为止的功力比我和我弟都强。
她说不信我豢养男宠,实则是信的。
她说没看见,实则是想看。
我刚刚一不留神说了些我这等黄花大闺女不该说的话,她其实在心里已经给我脑袋瓜子上盖了章,上刻四个大字:荒淫无度!
我向来成人之美。
既然云贵妃想看,我便成全她。
我带她去了秦卿的别苑,我当日领秦卿进府时,为了显示我对秦卿的宠爱,特意亲笔提了块牌匾送给他,我穷尽了我毕生的才学,才想到了“望卿”二字。我叫这别苑望卿楼,我为这二字沾沾自喜,望卿,望卿,望即是念,我望着卿,也念着卿。
云贵妃站在这别苑门口,望着那牌匾,明显是停顿了一下。
我揣测,她定是惊叹于我的才华。
毕竟我是个不爱显山漏水的人,一般人是见不到我那如江翻腾的才华的。
下人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秦卿便匆匆而来。
已近四月,天气渐渐闷热,本公主向来是个开明的人,天热了,衣衫不整很正常,谁都别端着,自己屋里呆着的时候,若想贪得半晌凉,脱几件外袍也无妨。以往,我若是见到在我府中衣衫不整的人,都只是一笑而过。
只是今日,我身边有客。
秦卿他定然也是没想到,本公主今天,身侧会多出那么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她还不是别人,是我弟的贵妃,秦卿旧相好慕琰的妹妹。
秦卿边跑边慌整衣带的时候,我看见我家云贵妃的脸又红了。我摇一摇头:“秦卿,你这也,太无礼了。”
秦卿和慕琰好了那么多年,自然识得云贵妃,噗通一声跪下了:“贱民不知云贵妃驾到,望云贵妃恕罪。”
云贵妃的脸色有些难看。
也是,他哥哥当年是何等的宠爱这秦卿啊。
如今,却被我这大龄黄花给糟蹋了。
秦卿跪在地上的时候,我的心尚且都难受了,何况是一向菩萨心肠的云贵妃。
云贵妃急忙伸手,我咳嗽了一声。
我这一声咳嗽,纯碎是四月的柳絮钻进了我的嗓子眼儿,痒的。
但是云贵妃却缩回了手。
云贵妃肚子里揣着我弟的皇儿,我又怎么忍心让她着急,于是我赶紧着,让秦卿起身了,并好心提点他:“秦卿啊,素来我来你这里,都不用下人通报的,偶尔一两次通报,皆是有客到,你怎的,还没长记性。”
秦卿头埋得低:“秦卿知错。”
哎呦喂!我看着秦卿那张委屈苦楚的脸,心都要化了。秦卿啊,我尚且如此,若是慕琰和邵垣见到,那心非得揪成一团不行。
云贵妃见到秦卿后又小坐了片刻,没一盏茶的功夫,便要走了。我知她身怀有孕,恐她路上有什么闪失,让府中侍卫护送她回宫。为表示我对于云贵妃的看重,我不辞辛苦的从前厅走到了正门,亲自看她上马车。
云贵妃走后,我看见秦卿站在我身后,他说:“公主,回屋歇着吧。”
我这几日精神有些不济,我虽嘴上说我与柳偃晔无缘无分,我早已不再有半分痴想。然,人心奇妙,嘴上说的竟对不上心,我这几日,日日难眠,借酒浇愁。今日天将亮时才睡,天一亮,云贵妃就来了。
府中下人,皆敬我怕我,唯有秦卿,还知珍视我。
我又吃了一些小菜,喝了半碗淡粥,秦卿要伺候我安睡。
我笑:“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了吗?”
秦卿颔首:“秦卿自是不敢忤逆公主。”
我之前说过,不要秦卿以身相许。秦卿是个聪明人,知道我话中的意思,所以就算我喝醉了也从不趁我之危。
他伺候我换了衣服,便退下了。
我本打算睡个就算我弟召我,也绝不起身应召的回笼觉。谁料,我弟没召我,邵垣倒是来叫我了。
邵垣是我公主府的常客。
说到常客,他也不过是半年内来了那么两三回,还都是在府外。毕竟本宫臭名在外,他要是成天往我这公主府钻,不出几日,登徒子的恶名准往他脑袋上扣。
我素来知道邵垣找我准没好事,所以才故意磨磨蹭蹭的起床穿衣。邵垣在让下人通报的时候还特地叮嘱,一定要着男装。我猜,定是又有什么热闹要凑了。
待我出府门,打了个哈欠,我埋怨他:“你放着国家大事不管,放着美眷不顾,净往我这里跑作甚?”
邵垣冲我行了一礼:“实在是这件事,非得公主出马不可。”
“何事?”我颇为好奇。
“公主去了便知。”
他越是不说我便越是好奇,我这人有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毛病,所以,这一趟,我是飞去不可了。
邵垣带着我穿了大半个京城,竟是在文远公的府前停下了。
我心中好生纳闷,好端端的,来招惹文远公做什么?这些年我和我弟与文远公关系不怎么好。
还记得当初我吵着要嫁人时,我爹曾提议要我嫁给文远公的幼子成禄。我以文远公乃我朝第一巨贪为由拒绝了我爹。我这人虽然嘴上没把门的,但说文远公是巨贪那件事倒还真的不是胡诌的。文远公爱钱,举国皆知,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文远公不是君子,便开始横征暴敛、取之无道了。我弟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收拾了文远公。其实文远公是个纸老虎,和我爹一样,窝囊着呢。我爹没收拾他是因为我爹比他还窝囊。
我弟收拾了文远公之后,富足了一段时间,文远公被我弟收拾了之后,愤恨了许久许久。
这许久有点长,直到现在,文远公还在称病不上朝。掐指算来已有好几年,若非今日邵垣带我过来,我都快忘了文远公这个人了。
邵垣带着我从府门一路走进了大堂,我这才发现,文远公的府邸,今天格外的热闹。大堂外围了一圈人,我和邵垣好不容易挤进去,我看见了端坐在大堂中央的文远公,还有同样端坐着的柳偃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