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凤魇》千零羽

20、第二十章 冰 翌日，

　　翌日，天蒙蒙亮，月影还未消逝，周围俨然沉浸在静穆的黎明中。此时的天际，水天相接，幽蓝色的天空微微染了一道淡淡的金色。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空，她是很可怕的人吗，为什么阿木那么怕她。”渐渐的渐渐的，渐行渐远已经看不清阿木栖息的大树了。夜景方才转过头望着离空。

　　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带着迷濛和窘促的明澈眼眸，离空不禁对她微微一笑:“没有的，不用怕，她是很温柔的人。”笑容轻柔的捻入她的怅望里。

　　“嗯。”夜景攥紧了离空的衣角。有离空在，她什么都不会怕的。

　　天空渐渐明朗，驱散了夜的帷幕。到不是很远，也不过两个时辰的脚程，他们便来到了此番行程的终点。一处山谷界。谷中绿树葱葱，云雾缭绕，缥缈的雾气环绕山间，白色的清烟淡没了物与物的隔阂。茂盛的灌木丛层层叠嶂，似隐似现，宛若仙境。

　　也许是感受到宾客的光临，山谷的深处，传来一声声悠远的鸟啼。

　　随着鸟啼声落一缕微风徐徐吹过，霎时吹散了雾气。微风中夹杂着露水的潮湿与寒气，阵阵凉意袭来。空气骤然降温，流动的缓慢，静滞。露珠划过叶尖，还未滴落便停留在了半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少顷周边的绿叶植被上都刷上一层白霜。夜景有些讶然周围的变化，她抬头看向离空，他还是常日的表情，这让夜景舒心了许多。

　　雾气的散去，周围的景色开始明了清晰。雾气与露珠环绕着，白色的冰晶聚拢，幻化成一个身形。披帛与轻纱微扬，淡淡的白色衣裙。简单拢起的银色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白皙的肌肤如雪，甚至于她的睫毛和眉毛是银白色的，唇上的红色也是浅色，仿佛一个透明的人，美得不可方物，不真切。她纤细的手里提着一盏雪色的莲花灯，碧蓝色的火焰燃起，长长的流苏落下。来人缓缓落下，足尖轻点地，脚下结起了冰花。她缓缓睁开有些清冷的眼眸。

　　白露为裳，云雾为骸。

　　好美的人，夜景不仅感叹。

　　“早便收到你的讯息，想来你应是将要来临，便在此留下了一个术式引路。”美人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撇了一眼抓着离空衣衫的夜景。“你的这次主动请缨，惹得麻烦总归是只增不减。”

　　这个眼神虽然让夜景感到有些不舒服，然则却没有感到任何恶意。

　　离空微笑。“一别数载，这次适才不期而遇，也不至于一见面就数落我呀。”

　　莫冰姬转身，长发轻扬。“有言在先，这里虽说算是一避所，但也是暂时的。我亦不想多管闲事。”

　　“那是自然，不会叨扰你太久。”

　　夜景瞧见眼前的美人似是叹了一下气，而后径自向前移去。眼前的灌木丛在莫冰姬靠近之时，主动的分出了一条鲜明的道路。绿叶上的白霜也随之将至。

　　一路无言。夜景拽着离空的衣角小心的在后面走着。不过半柱香时间，莫冰姬引领他们来到山间石壁旁。莫冰姬抬手，指尖点了下眼前的石壁，一扇镶嵌在石壁中的石门逐渐显现。石门与山体颜色无异，只是门的接缝处雕刻着花纹。

　　而后莲花灯上的火焰熄灭，莫冰姬的‘身体’也恢复如初，化为了雾气，散落在山间。树叶上的白霜褪去，露珠慢慢流淌滴落。

　　夜景伸出小手接住一片遗落的冰晶，在掌心化为水迹。“好漂亮。”

　　“那这两天到是可以天天看见了。”

　　大门敞开了，内里通亮的是一条小道，经过小道后便是洞窟与古木交错的房屋。

　　一个白色的身影静坐在屋前，一香炉静放于她身边升起袅袅青烟。正是莫冰姬。与引路幻影没有什么不同，甚至于近距离看更多了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她周身不带任何色彩，与夜景一身热烈的火红形成鲜明的比照。

　　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盘绕在鼻尖。夜景感觉视线有些失焦，眼皮深重的抬不起来，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可是眼前的白色身影却越来越模糊。夜景打了个哈欠，最终没有抵抗住浓浓的困倦之意失去意识。犹记得视线的最后是离空靠近的面庞。

　　“此香名为锁生香，能够索引出身体里疲惫，化解劳累。”莫冰姬的指尖轻点青烟，青烟顺着指尖流淌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弧形。

　　“你还是如此喜欢探讨药理。”离空扶住倒下的夜景，把她的头安放一个舒服的位置。

　　“不过是一些不足挂齿的虫篆之技。带她进内室歇息吧。”莫冰姬起身，香炉的青烟微微变了方向。

　　“的确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她也遭受了不少罪。”离空温柔的看着夜景的睡颜，然后把夜景抱起跟上莫冰姬。

　　“外面备了一些吃食，待她醒来吃过。她这般赢弱的身体不吃些东西怕是承受不住。”

　　把夜景放在内室的床榻之上，替她整理好被子，离空便和莫冰姬退了出来。

　　“你这边有心了，还是你想的周到。你果然很适合做一个医者呢，锁生香的成效……着实显著。”关上房门后，离空像如释重负般弓着腰依靠在墙上。

　　看到这，莫冰姬慌忙走近搀扶住站不稳的离空，她的眉头紧锁。“你竟如此虚弱。”在触及离空的衣衫时感觉手上有异样感，抬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色。

　　“噗”一声，离空吐出一大口血。

　　“你何至于隐瞒至此，你为什么如此虚弱！你的力量为什么会变弱了。”莫冰姬靠近离空，一把抓住了离空的交领。

　　“我想要告诉你什么事都没有，但是，看现在的状况是毫无说服力了。”离空笑笑，若无其事的擦掉嘴边的血迹，眼神飘忽的躲闪着莫冰姬的质问。“只是这几天因应对袭击者有些力不从心而已，无碍。你莫要担忧，只是一些小事，修养个一年半载便可了。”

　　莫冰姬看着离空脸上依旧温暖的笑容。“这个谎言未免也太拙劣了。为什么。”她的声音微颤。“为什么总是不告知我真相。你这哪是力不从心，你当真认为我眼挫到看不出你的法力消失了吗。”

　　“也没有想要瞒你，知道是瞒不过你……”他仿若置身事外般的毫不在意。

　　让人……心疼。

　　“夜景已经死了，如今的她不过是个普通的转世生灵而已。”抓着离空交领的手不自觉抓的更紧了。

　　“但是这是她第一次转世，我等了她六千八百年，也不差再守护她这一二百年。”只有在提及她的时候，他的眼眸中才会流露出怜惜的的眼神。

　　莫冰姬的眉头缓缓舒展，音色慢慢的恢复素来的清冷。手指松开离空的交领。“你既不愿说，不说也罢。”

　　她起身。

　　“你与我同来去药房，不至于在这扰的她不得清净。”

　　离空的伤口悉数大略的止血而已，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治疗效用。

　　莫冰姬在药膏里注入法力一点点的为离空疗伤。“你的自愈能力，法力都变弱了。我方才想起一些旧事，大概能猜出个一知半解，是因为那只肥鸟吧。”

　　离空笑笑不语。

　　“你既不反驳，那便证明我是对的。四百年前第一次见那只肥鸟的时候，我发现他身上有你的法力。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是你冒的险太大了。你知道法力对于一个神职来说意味着什么。还有这一次，明明是最不擅长战斗的你，却还是执意下界，弄得这一身的伤，算不算得上得不偿失。”

　　“谢谢你，莫丫头。”

　　流萤灯闪烁着，打的影子一颤。莫冰姬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洞窟的深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你总是这般，默不作声。就算我多管闲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