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凤魇》千零羽

18、第十八章 过去 离空的

　　离空的突然到来并没有在祥和的街上掀起波澜。吆喝声、叫卖声不减，所有人依旧各司其职的忙着。慢慢的熟悉感扑面而来。离空跳下，向街道的深处走去。

　　阿木恢复小鸟的模样，紧跟在离空的身后。

　　比赛的店面还有人在竭力的吃面，台下是一片加油打气。琳琅满目的商品，甚至是走在大街上的几张熟悉的笑脸……所有目光所及的都和之前停留过的小镇一模一样。

　　和之前的一样，街道也不是很长。凭着记忆离空毫不费力重新走了一遍那天的路线，在一片空地前他停住了脚步。

　　“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阿木不知所云跟了离空一路。

　　“之前休息的客栈不见了。”离空退后了几步四处打量寻找着。这虽然是之前的街道，又和真实的街道不同的是没有那间客栈。但是，除了那间客栈，所有的东西都在。

　　他没有犹豫径直的继续往前，向着之前没有到达过的地方走。渐行渐远，人烟稀少，街上建筑的棱角越来越模糊不清。建筑物也不似之前整齐有序，而是被随意的堆砌起来。

　　走着走着，远远的看见前方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待走进一看，原来是路的正前方突兀的出现了一堵石墙，把这条路整个堵死挡住了离空的去路。

　　没路了。

　　“哪来的墙，是那树妖的妖术吗？”阿木飞上前，伸出翅膀敲了敲石墙。石墙发出‘咚咚’的声音。“也不知，这东西能打破吗。”

　　离空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触碰到石墙的一瞬间便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也只是一顿，手掌穿过了石墙。接着他毫无障碍的走过了石墙。然后离空抬眼便看到了眼前的景色，若有所思。

　　“哎，你怎么穿过去的，里面有什么？”隔着墙阿木的声音不是很清晰。

　　“什么也没有。”离空蹙眉。

　　“什么？”

　　前方是空白的，完完全全的空白。天地都没有了界线，什么也没有，一片虚无，只有漫无尽头的空洞白色。

　　毫无疑问，这是夜景的世界。正因为她没有到过这个镇子街道以外的地方，所以街道的尽头是断开的空白。没有见过的东西，不会在她创造的世界里出现。

　　“阿木，你在此地等我。”离空也不多思虑，向空白的前方迈出了步子。尽头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尽头，还是能继续向前走。

　　他跑了起来，身后喧闹的街道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场景也彻底的变成了单调的白色，比起在迷雾幻境中更让人难以辨别方向。

　　周围一片死寂，离空只有凭借着直觉，在广袤白色中寻找着。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邈如旷世之际，他远远的看见了一间小小的茅草屋孤零零坐落着白色的世界中。离空加快了速度，很快便来到了院子的外边。

　　他停住脚步。院子的一切依然正如那天所见的模样。一口破水缸，两个只旧木桶，几个竹筐中放着已经晒干的不知名的草药，还有安静的放在角落里的扁担和锄头。而原本的一株枯死的花现在却开着大红色的花朵，饱满的花瓣娇艳欲滴。

　　屋门禁闭，从屋里传来了声音。

　　“这个字我知道，念‘人’，这是娘亲教我的第一个字。”小小的稚嫩的声音欢快而又有活力。

　　“对的，夜景真聪明。”陌生女人宠溺而又温柔的声音。

　　“咦，外边好像来人了。娘亲别动，待我出去看看。”随着声音的落下，屋门打开了。便看到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娃娃露出头。小小的身影举步生风地跑到了离空面前。

　　隔着篱笆，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仰着头用天真的目光看着离空。这分明是一个缩小了的夜景。

　　小丫头笑了，露出小小的虎牙，笑得那般纯真。“大哥哥，你是谁呀？”

　　一眼万年，她原来也会有这般轻松的笑容。

　　微风拂过离空的发丝，他微微一笑。“我是离空。”

　　“空？大哥哥笑得这样的好看，一点也不空呀。”女娃娃的笑容更灿烂了。“我叫夜景。大哥哥进来坐吧。”

　　话音刚落，小夜景打开了篱笆的简易木门。带着离空走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还是那时的陈设，东西单调而又贫乏。一个衣橱，一张木桌，几张凳子，一张床，地板上还画着做游戏的方格。只是曾经倒在地上的女人穿着那天的衣服坐在了床边，缝补着衣服。但是似乎有一股力量阻止着离空，让他看不清女人的容貌。在床上还散落着一些纸张，有的已经写满了娟秀的字。

　　女人只是一味的忙着手中的活计，并不在意离空的到来。

　　“大哥哥请坐。”小小的夜景爬上了凳子坐下把手放到了桌子上，一边荡着小脚丫，一边还不忘招呼离空。

　　离空随之坐在了小夜景对面。

　　“大哥哥你是来陪我玩的吗？”小夜景好奇的看着他，漂亮的眼镜一闪一闪的，宛若耀眼的明珠。怜人的让人不忍心拒绝。

　　“不是。”离空看着面前活泼好动的小夜景，老实的回答。

　　“那大哥哥是来做什么的？”小夜景的眼神变的有些疑惑了。

　　“夜景，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离空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知道呀，大哥哥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这里是我的家啊。是夜景和娘亲的家。”小夜景看了一眼坐在床头忙碌的女人，眼睛笑成月牙状。

　　“但是这里不是真的世界，只是一个幻境而已，我是来带你走的。”离空表达了他的来意。

　　小小的夜景歪着头。“大哥哥我们来做个游戏吧。”小夜景拿出了一片红色的花瓣，放在了左手里。然后她把两只手都握成拳头状。“大哥哥，现在你猜猜花瓣在哪只手中？”

　　“左手。”离空不假思索的回答。

　　“猜错了呢。”夜景摊开两只手，左手空无一物，花瓣静静地躺在右手手心中。“是夜景赢了。”

　　明明没有看到她的动作，为什么花瓣却易手了。离空有些不解。

　　“如果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那大哥哥所看到的就是真实的吗，尽然大哥哥所看到的世界是真实的吗？”她反问到。

　　离空微怔。“虽然所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但是那个世界的确是真实的可以触碰到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家吗？”

　　离空摇了摇头。

　　“那个世界有娘亲吗？”

　　想起女人被杀的那天，他又摇了摇头。

　　“那我不跟走，能亲手触摸到的就是真实，触摸不到的就是假的吗？如果你的世界是真实的，那为什么我现在正开心的感受这里的一切，我能感受到娘亲的温暖。我可以开心的笑，开心的玩耍，所以这里对于你来说可能是幻境，但是我来说就是真实的世界。”小夜景笑着。

　　离空沉默了。

　　一只蓝色的蝴蝶从窗外飞进来，它围着夜景转了一圈，夜景抬起小手扑着蝴蝶，没有扑中。她嘟起嘴巴，再次扑空，蝴蝶却落到了她的鼻子上，小夜景张大了眼睛看着蝴蝶，随后发出咯咯的笑声。

　　眼前的夜景和外边的夜景是完全不同的。是让夜景在现实中难过，还是在幻境中笑。窗外依旧是漫天的白色，就连天空也没有颜色，苍白又无力。

　　小夜景还在笑，笑得那么开心，他的思绪被拉到了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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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水神离空吗？”她笑得那般纯粹与放肆，露出了尖尖的虎牙。墨色的眼瞳似新燕掠过碧波。

　　“咔嚓。”她咬了一口手中白里透红的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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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虚幻与现实只是相对而言的。但是你要知道你的母亲已经死了，家也毁于火海中。这都是你亲眼所见。这里虽然欢乐，却也只能是虚假的表面。夜景，你究竟要在这个虚构的幻境中逃避到几时。这个世界的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不想看到你死在这里。”离空的语气坚定。每时每刻都是不容许他迷惘，他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蝴蝶消失了，小夜景的笑也戛然而止，缓缓的放下了手，低下头搓着衣角，粗糙的布料摩擦出声音。“好过分，真的好过分啊，空。为什么要我想起来呢。我不想经过一无所有的现实。”

　　“不是一无所有，那里还有我在。”

　　小夜景咬住了嘴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拭去眼角的泪珠，仰起头对着离空甜甜一笑。“所以说幸好还有你呀。”

　　安静的空气中发出一声巨响，小屋开始崩坏分离，木屋的顶部分离成一块块的木头，木头再次分离成小木屑，一点点的被抽离，直到消失在天际。

　　“我做了一个梦，美好的梦境让我不忍心醒过来。”小夜景跳下了凳子，单脚跳过地上的方格，为了保持平衡她伸出了双手。

　　“还有，这并不是真正的我哦。”小夜景一个不稳差点摔倒，离空连忙起身。还未走到她的身边，小夜景已经稳住了脚步，站在了在衣橱旁。“这里面才是真正的夜景。”

　　离空走到衣橱前方，他看着冲他微笑的小夜景。伸手缓缓的打开了橱门，皎洁的月光撒下来。衣橱里并不是衣物而是一条安静的街道。

　　小夜景抬起手抓住了离空的手，在离空的手中放了一个东西，又合上他的手。“门外的世界永远不会日落，门内的世界永远不会日出。困住夜景的不是金色的阳光，而是银色的月光。”小夜景背着手，再次跳进地上的方格里。“而这里只不过是夜景的一个小小的念想。在这漫长而苍白的三十年中的唯一色彩。你走吧，把夜景带回到那个有你的现实世界中去。”

　　她转身踏着欢快的步子小跑着，跑到了床边的女人身边，然后拿起了满是字的纸张，指向其中一个字。“娘亲娘亲，这个字怎么念？”

　　女人回过头，朦朦胧胧间可以看到她温柔的笑容。“这个字念落，碧落的落。”

　　“碧落是什么意思呀？”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是天上的意思呦。”

　　“原来是这样，夜景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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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屋继续分崩瓦解着，已经消失了一多半，屋里的摆设已经完□□露在白色的天地中。

　　这里不需要有人打扰。

　　离空张开手心，是那一片红色的花瓣。他收起了手中的花瓣，向门另一边的街道走去。

　　最终小木屋连同女娃咯咯的笑声，都完全消失殆尽。

　　一片木板从空中掉下来，粉碎成烟尘随风而逝。白色的世界，依旧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