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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冷拒 冰冷的雨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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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浸透了衣衫,寒意刺骨,却远不及心中那片骤然荒芜的冰凉。
洛卿跌坐在泥泞中,望着沈泊(碧落)决绝消失在雨幕深处的背影,那句“认错人了”如同最锋利的冰刃,反复切割着她的神魂。雨水混杂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口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落落地疼,比方才在诗会上所受的委屈要尖锐、要沉重千百倍。
他走了。
他就这样走了?
在她终于认出他、狂喜地唤出那个名字之后?在她以为跨越了轮回、终于寻回至宝之后?
巨大的落差与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但紧接着,一股更强烈的、夹杂着无尽懊悔与焦急的情绪涌了上来。
是她不好!是她蠢!是她先认错了人,让他看到了那些她对着秦墨傻笑的蠢样子!他一定是生气了!吃醋了!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即便此刻他不记得,但那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怎么会不介意?
不行!她得解释!她得告诉他,那都是误会!她从头到尾,找的、等的、喜欢的,都只有他一个!
这个念头给了她力量。洛卿挣扎着从冰冷的泥水中爬起来,也顾不得一身狼狈,踉跄着便朝着沈泊离开的方向追去。
雨水迷眼,青石板路湿滑。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告诉他!
终于,在快要接近沈家后巷的那条僻静弄堂里,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清瘦挺拔却透着冰冷孤绝的背影。他走得很快,仿佛要甩脱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
“碧落!沈泊!你等等!”洛卿带着哭腔喊道,加快了脚步。
前方的身影猛地一顿,却没有回头,反而像是被这喊声激怒般,脚步更快了。
洛卿心急,小跑着追上,一把扯住了他湿透的衣袖:“你听我说!刚才是我不好!我之前……我之前是昏了头认错了人!但我现在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是你!一直都是你!”
她的声音急切而颤抖,充满了恳求与懊悔,仰着脸望着他,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
沈泊终于缓缓转过身。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他的脸色在灰蒙雨天下显得愈发苍白,那双眸子更是冷得如同数九寒冰,里面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与……厌烦。
他 silent 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了洛卿紧紧抓着他衣袖的手。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力道。
“洛姑娘,”他的声音比这秋雨更冷,没有丝毫起伏,“我想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认错人了。还请自重,莫要再行纠缠。”
“我没有认错!”洛卿急得眼泪掉得更凶,再次试图去抓他的手,却被他轻易避开,“是你!你的眼睛,你的感觉……还有我刚才……我刚才都想起来了!一些片段!冰峰,深海,还有星辰……碧落,那是你的名字对不对?你想想!你仔细想想!”
她语无伦次,试图唤醒他一丝一毫的记忆。
然而,沈泊的眼神却因为她这番话而变得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诮:“想起来?洛姑娘,看来你不仅是认错了人,淋了场雨,怕是还染了风寒,烧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湿透狼狈、沾满泥泞的衣裙上扫过,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麻烦的、不洁的东西。
“沈某不知你口中那些荒谬的言语是何意思,也毫无兴趣。我只知,你我并无瓜葛,还请洛姑娘日后,莫要再做这些令人困扰之事。”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决绝地转身,大步走向沈家那扇黑漆漆的后门,“砰”地一声将其关上,将洛卿连同她所有的急切、懊悔与泪水,彻底隔绝在外。
洛卿孤零零地站在雨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冰冷的绝望如同这漫天雨水,彻底将她浇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知道母亲看到她那般失魂落魄、浑身湿透泥泞的模样,吓得够呛,连连追问发生了何事。
洛卿只是摇头, silent 地换了干净衣服,然后便将自已关进了房里, silent 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一坐便是整夜。
她不明白,为何他想起了一切,却反而比之前更加冷漠,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只知道,她把他弄丢了。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之后。
这一夜,沈家账房的值守小厮发现,泊少爷回来后的脸色,比外面那场秋雨还要冷上十分。他 silent 地换了干爽衣物,便坐在书案前,对着账册,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她用力抓过的衣袖处,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雨水的湿意与……温度。
心口的刺痛依旧盘桓不去,甚至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冰冷却又带着奇异柔软的吻,而变得更加复杂难辨。
烦躁。无比的烦躁。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在那冰冷愤怒之下,悄然滋生的……慌乱与……动摇。
他猛地闭上眼,强行将那些混乱的影像与感觉驱散。
认错人?想起来?荒谬!
他嗤笑一声,却不知是在笑她的痴傻,还是在笑自己方才那片刻的失控。
第二日,雨过天晴,阳光明媚。
洛卿红肿着眼睛,却早早起了床。她心中那点懊悔与焦急并未因昨日的冷拒而消退,反而转化为一股更执拗的劲头。
是她惹他生气的,她就得把他哄好!
她想起昨日他似乎对她送去书院的点心不屑一顾(她自动理解成了因为那是给秦墨的所以他不高兴),便想着,或许她亲手做的、独一份的,会不一样?
她兴冲冲地钻进了厨房,凭着记忆里模糊的印象,和面、调馅、生火……折腾了整整一上午,弄得满脸面粉,终于做出了几只形状略显怪异、颜色也有些深浅不一的……糯米糕。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装在最精致的食盒里,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沈家。
这一次,她学乖了,没有去后门堵人,而是走了正门,客气地请门房通传,想求见沈家账房的沈泊先生。
门房去了许久才回来,面色有些尴尬:“洛姑娘,实在对不住,泊少爷说……他正忙,概不见客。您……您还是请回吧。”
洛卿脸上的期待瞬间黯淡下去,她咬了咬唇,将食盒递过去:“那……那麻烦您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好吗?就说……就说是我一点心意……”
门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洛卿满怀希望地等在门外。
不一会儿,门房再次出来,手中的食盒原封不动,脸色更加尴尬:“泊少爷说……多谢姑娘好意,但他……不喜甜食,让您……以后不必再费心了。”
食盒被塞回她手中,洛卿愣愣地抱着那盒她折腾了一上午、此刻却显得无比可笑的心意,站在原地,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不死心。
过了两日,打听到他大概去书院送账本的时辰,她提前等在了他必经的那条青石巷口。
远远看到他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她立刻迎了上去,脸上挤出尽可能灿烂的笑容:“沈账房!”
沈泊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她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带起一阵冷风。
洛卿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她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鼻尖一酸,几乎又要落泪,却强行忍住。
又一日,她熬了夜,仔仔细细、一字一句地写了一封信。信中她不再提那些“想起来”的荒谬之言,只是诚恳地道歉,解释自己之前的糊涂,希望能与他重新相识。
她托了与沈家相熟的一个绣娘,好不容易才将信辗转送到了沈泊手中。
她忐忑不安地等了一整日。
傍晚时分,那封信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信封上,多了一行冷硬疏离、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无关之人,无关之事,勿扰。”
短短九个字,如同九根冰锥,将洛卿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击碎。
她终于明白,他那日的冷漠,并非赌气,并非吃醋,而是真的……将她彻底推出了他的世界,划清了界限。
心口的疼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绝望。
她抱着那封被退回的信, silent 地坐在窗前,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而沈泊,在写下那九个字,命人将信送还后,便 silent 地站在账房的窗边,望着窗外庭院里那棵逐渐凋零的梧桐树。
指间仿佛还残留着碾磨墨锭时的冰凉触感。
心口的刺痛,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并且,因为那一次次被她笨拙却执拗地试图靠近的举动,而变得更加纷乱,更加……难以忍受。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秋日微凉的空气。
必须,彻底断掉。
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