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86、追夫火葬场 被原封不动

　　被原封不动退回的信笺，如同最后一盆冰水，彻底浇熄了洛卿心中残存的、那点不切实际的侥幸。那九个冷硬的字，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她脑海里，带来持续而尖锐的羞耻与疼痛。

　　他真的，不要她了。

　　在她历经轮回，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之后。在她终于拨开迷雾，认清自己心之所向之后。

　　他就这样，用最决绝的方式，将她推开，不留一丝余地。

　　洛卿 silent 地在窗前坐了一夜，翌日清晨，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眼神却褪去了几分之前的慌乱与委屈，多了一丝沉寂的执拗。

　　是她先错的，是她眼瞎心盲，让他看了那些不堪的画面，伤了他的心（她固执地认为他是因为吃醋才如此冷漠）。那她就得认。打也好，骂也罢，冷眼也好，无视也罢，她都得受着。直到他消气，直到他……肯再看她一眼。

　　她不再试图写信，也不再奢望能与他“好好谈谈”。她开始用最笨拙、最直接，甚至有些可笑的方式，试图“弥补”，试图在他冰冷的世界里，留下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痕迹。

　　她记得他似乎总是独来独往，身边连个端茶送水的小厮都没有。她便想着，或许他能吃到一口热乎的、不同于食堂大锅饭的点心，心情能好些？

　　她再次钻进了厨房。这一次，她目标明确，只做最简单的桂花糕。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却一团糟。水多了，粉少了，火候过了……折腾了半晌，出来的成品不是硬得能硌牙，就是软塌塌不成形，焦糊的部分更是惨不忍睹。

　　她看着那盘堪称“灾难”的点心，沮丧了一瞬，却又很快重新打起精神，精心挑拣出几块勉强能看的，用干净的细纱布包好，揣在怀里，趁着午后沈家门前人少时，悄悄塞给了那个相熟的门房老伯。

　　“老伯，麻烦您……偷偷给泊少爷……别说是我给的……”她小声央求着，脸颊微红。

　　老伯看着她那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模样，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接下了。

　　点心送进去了，洛卿的心也提了起来。她在沈家对面的茶摊角落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眼睛时不时瞟向沈家那扇紧闭的大门，期待着或许能看见他出来，或许他的脸色能缓和一丝……

　　然而，直到日头西斜，沈家大门依旧紧闭。最后，她看到老伯一脸为难地走出来，对她摇了摇头，比了个“原样退回”的手势。

　　那包她花费了半日心血、却实在称不上美味的点心，想必是被他随手丢弃了，甚至可能看都未曾看一眼。

　　洛卿鼻尖一酸，却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没关系，一次不行，就两次！

　　她打听到他每日清晨会去一趟城南的货栈核对账目。她便早早起来，算准了时辰，等在他必经的那条长巷里。

　　深秋的清晨，寒露深重，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呜咽声。她冻得微微发抖，却固执地搓着手，跺着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巷口。

　　终于，那个清瘦的身影出现了，依旧是一身灰扑扑的长衫，低着头，步伐很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气。

　　洛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迎了上去，拦在了他的面前。

　　“沈……”她刚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而有些发颤。

　　沈泊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滞，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这个人存在，直接侧身，从她身边绕了过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冷风，将她未出口的话语彻底冻僵在原地。

　　洛卿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留恋、迅速远去的背影，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比这清晨的冷风更刺骨。

　　他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了。

　　委屈和难过再次汹涌而上，她却死死咬住了下唇，硬生生将泪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没资格哭。都是自找的。

　　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却在拐过街角时，无意间一抬眼，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只见不远处，沈家铺子门口，沈泊并未直接进去，而是正站在那里，与隔壁绸缎庄东家的女儿——那位温婉秀气的芸姑娘说着话。

　　芸姑娘手中拿着一方显然是新绣好的、针脚细密的深蓝色汗巾，正微微红着脸，递向沈泊，似乎在说着天气转凉，让他注意保暖之类的话。

　　而沈泊……他并没有像对待她那样立刻冷脸离开，甚至没有立刻拒绝。他 silent 地站在那里，听着芸姑娘说话，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周身那股冰冷的寒意却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他甚至还……伸出了手，接过了那方汗巾？！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他确实接过去了！

　　洛卿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宁可接受一个陌生姑娘的汗巾，也不愿多看她一眼！甚至不肯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

　　原来，他不是对所有人都这般冰冷。他只是……独独厌恶她到了极点。

　　这个认知，比之前所有的冷拒加起来，还要让她难受千百倍。

　　她再也看不下去，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跑开了，眼泪终于决堤而出，肆意流淌。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跑开后，沈泊几乎是立刻就将那方汗巾递还给了芸姑娘，语气疏离而冷淡：“多谢姑娘好意，沈某心领，此物不便收受。”

　　芸姑娘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有些苍白尴尬，讷讷地接回了汗巾。

　　沈泊不再多言，转身便进了铺子，自始至终，眼角余光都未曾扫向洛卿方才站立的方向。

　　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接下来的几日，洛卿仿佛失了魂。她不再去送点心，不再去堵路，只是时常 silent 地坐在家里的小院里，望着四角的天空发呆，整个人都沉寂了下去。

　　父母担忧不已，旁敲侧击地询问，她却只是摇头。

　　直到这日，母亲又忧心忡忡地提起她的婚事，言语间似乎觉得她之前对秦墨那般热情，如今又这般消沉，怕是伤了心，劝她想开些，不如考虑一下其他人家……

　　洛卿听着，心中却是一片麻木的冰凉。

　　她 silent 地站起身，走出了家门。

　　不知不觉，她又走到了能望见沈家后院的那条巷子。她不敢再靠近，只敢远远地、偷偷地望着。

　　恰巧看到沈泊从后院门出来，似乎要外出。

　　而几乎同时，隔壁的芸姑娘也挎着个菜篮走了出来，看见沈泊，脸上又飞起两抹红霞，柔声打着招呼：“沈账房，出门啊？”

　　沈泊脚步顿了顿，目光似乎极快地瞥了一眼洛卿藏身的方向（但她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看到了），随即，他竟然对着芸姑娘，极其轻微地……颔首示意了一下！

　　虽然依旧没有笑容，虽然那动作快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洛卿而言，这微不足道的回应，不啻于一道惊雷！

　　他……他对别人都会点头了？！唯独对她，视若无睹，冷若冰霜！

　　一股混合着巨大委屈、不甘、以及强烈醋意的情绪，猛地冲上了她的头顶，冲垮了她连日来的沉寂与退缩！

　　她再也忍不住，从藏身的墙角后冲了出来，几步跑到沈泊面前，仰着头，眼圈通红地瞪着他，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你为何独独对我这般狠心？！我承认我之前认错了人是我不对！是我蠢！可我知道错了！我跟你道歉！你要怎么样才肯信我？才肯……才肯不再这样对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不远处几个路人好奇地驻足观望。

　　沈泊的脸色在她冲出来的瞬间就彻底沉了下去，尤其是在听到她那带着哭腔的、近乎质问的话语后，那双冰封的眸子里瞬间凝结起骇人的风暴。

　　他 silent 地看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冷得让她如坠冰窟。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极其冷漠地、仿佛拂去什么脏东西一般，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开。将她的激动，她的委屈，她的质问，连同那些看热闹的目光，全部狠狠甩在了身后。

　　洛卿僵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感受着周围那些或好奇或怜悯或讥诮的视线，脸颊如同被火烧般滚烫，心却如同落入了万丈冰渊。

　　这一次，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只剩下无尽的难堪，与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终于清晰地认识到，她那些笨拙的、执拗的挽回，在他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令人厌烦的纠缠。

　　而她，似乎已经把所有的路，都走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