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75、第 75 章 冰魄长

　　冰魄长老那声蕴含了惊惧与难以置信的低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这绝对寂静的冰殿中漾开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他面前那面光滑如镜的玄冰壁，正清晰地倒映着古寒渊底那诡异而骇人的一幕——上古冰螭化为死寂冰雕，其本源冰魄竟如同臣服般，主动融入了那青衣少女周身缭绕的、更加恐怖的死寂气流之中。

　　而那少女抬头望来的眼眸……那其中倒映出的，绝非寻常修士的神光，而是一片冰冷、虚无、仿佛蕴藏着宇宙终极寂灭的……星空幻影！

　　即便是他这等修炼极寒死寂之道数百年、心志早已坚如万载玄冰的人物，在与那双眼眸“对视”的刹那，神魂也不由自主地为之战栗，仿佛看到了自身道途最终极的、也是最具毁灭性的归宿！

　　“……竟能……吞噬冰渊之灵……此女……究竟是……”

　　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座扶手，发出嗒嗒的轻响，在这落针可闻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沉默持续了约莫十息。

　　冰魄长老眼中那复杂的惊惧缓缓沉淀，最终化为一种极其冰冷的、带着审视与决断的寒光。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寒之力，凌空点向殿内数个不同的方位。

　　嗡、嗡、嗡。

　　无声的波动传开。

　　下一刻，三道同样身着深蓝冰纹袍服、气息渊深冰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之中，将他拱卫在中心。

　　一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持一柄仿佛由冰髓凝结而成的白骨杖。

　　一人身形高瘦，面色惨白，十指指甲尖锐幽蓝，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最后一人则笼罩在一团不断翻滚的冰雾之中，看不清具体形貌，唯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雾中闪烁。

　　这三人，皆是寒冥宗常年闭关、不同世事、修为至少也在元婴中期的太上长老！此刻竟被冰魄同时唤出！

　　“诸位，”冰魄长老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平板，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古寒渊有变。冰螭已殒，其本源……被那外来女子所噬。”

　　简单一句话，却让那三位气息古井无波的太上长老，周身寒意同时骤然暴涨！冰雾翻涌，白骨杖嗡鸣，尖锐的指甲划破空气发出嗤响！

　　“什么？！”

　　“吞噬冰渊之灵？！”

　　“此女是何来历？！”

　　冰魄长老 silent 地一挥手，面前玄冰壁上的景象再次浮现，将渊底发生的一切清晰展现。

　　三位太上长老 silent 地看着，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越来越凝重。

　　“其力……绝非寻常死寂……更近……本源之寂灭……”

　　“此等存在，于我等而言，是亘古未有之机缘，亦是……灭顶之灾兆！”

　　“必须掌控！”那笼罩在冰雾中的长老发出沙哑扭曲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冰冷，“或其力……或其人……必须留下！”

　　四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达成了冰冷的共识。

　　无论那女子是机缘还是灾厄，既然出现在寒冥宗的地盘，展现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就绝不能让其轻易离开！必须掌控在手，研究、利用，或是……彻底毁灭！

　　“启动‘万载同悲大阵’。”冰魄长老冰冷下令，“封锁寒冥峡，隔绝内外。老夫亲自去‘请’他们回来。”

　　“若他们……不从？”那手持白骨杖的长老阴恻恻地问道。

　　冰魄长老 silent 片刻，眼中寒光如刀：“那便……让古寒渊，成为他们永恒的冰墓。”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

　　另外三位太上长老也同时化作三道幽蓝寒光，射向大殿不同方向的三个阵眼核心。

　　嗡——！！！

　　整个寒冥峡，猛地一震！

　　无数道粗大的、由极致寒意与古老符文凝聚而成的幽蓝光柱，自峡内各处的冰壁、冰殿、乃至地底深处冲天而起，在高空交织成一个巨大无比、覆盖了整个峡谷的复杂阵图！

　　阵图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绝望的冰冷死寂之意，仿佛将整片天地都拖入了一个永恒的、悲伤的冰封纪元！

　　万载同悲大阵！寒冥宗护宗大阵的最强形态，一旦彻底启动，化神修士也难以轻易脱身！

　　峡内所有弟子都惊骇地抬头望天，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竟让宗门启动此等绝阵！

　　而此刻，古寒渊底。

　　洛青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眸中那片冰冷的星空幻影已悄然隐去，恢复了以往的清澈，却更深邃了几分。她周身的恐怖死寂气息也缓缓收敛入体，只是肌肤表面，依旧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仿佛冰裂纹理般的幽蓝光泽。

　　她 silent 地感受着体内那新融合的力量，冰螭本源那精纯的极寒死寂已被归墟烙印彻底吞噬、同化，不仅未带来不适，反而让她的寂灭星烬之力更加圆融强大，甚至多了一丝操控极寒的特性。

　　但她也清晰地感觉到，神魂深处那归墟烙印，似乎也因此……更加活跃、更加“饥饿”了。

　　“仙君……”她转头看向碧落仙君，却见他正 silent 地望着自己，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辨，有关切，有震惊，更有一种深沉的、她看不懂的凝重。

　　“我……没事。”她低声说道，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碧落仙君 silent 片刻，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此地不宜久留，寒冥宗……恐怕很快便会有所动作。”

　　他话音未落，脸色猛地一变，抬头望向渊口方向！

　　洛青也同时感知到了那股骤然降临的、笼罩整个天地的恐怖阵法威压！

　　“万载同悲大阵……”碧落仙君声音冰冷到了极点，“他们果然……翻脸了。”

　　几乎同时，一道冰冷的、不容抗拒的声音，如同天宪般，从渊口轰然传入：

　　“碧落峰主，洛青姑娘。古寒渊异动已平，请二位随老夫回宗一叙，共商……观镜之事。”

　　正是冰魄长老的声音！只是这语气，已不再是商议，而是带着赤裸裸的、以阵法相逼的“邀请”！

　　两人脸色瞬间沉下。

　　对方显然已看到方才一幕，起了必得之心！此刻启动大阵，分明是要将他们困死在此，若不从，便是雷霆手段！

　　“怎么办？”洛青握紧了“烬”剑，眼中闪过厉色。她虽不愿与寒冥宗为敌，但更不可能坐以待毙，任由对方摆布。

　　碧落仙君 silent 地扫视着四周被阵法彻底封锁的空间，又感受了一下自身依旧沉重的伤势与所剩无几的力量，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别无选择，唯有……搏一线生机。”

　　他猛地抬手，那柄得自南疆祭坛的断剑出现在手中。他并指如剑，竟以自身精血混合着残存星辰之力，疯狂灌注于断剑那黑色的晶石之中！

　　“师尊……助我！”

　　他发出一声低吼！

　　嗡！！！

　　断剑剧烈震颤，那黑色晶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一股苍凉、浩瀚、却又带着一丝悲怆寂灭意味的星辰剑意，猛地从断剑中爆发出来，冲天而起！

　　虽然残缺，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仿佛能斩断万古的决绝锋芒！

　　这道剑意，竟暂时抵住了“万载同悲大阵”那恐怖的压制力，在两人头顶开辟出了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区域！

　　“走！”

　　碧落仙君一把拉住洛青，手持爆发的断剑，化作一道璀璨却悲凉的剑虹，逆着那无尽的冰寒死寂，向着渊口悍然冲去！

　　“冥顽不灵！”冰魄长老冰冷的怒喝声从渊口传来！

　　整个大阵的力量瞬间被引动，无数道幽蓝冰枪、冻结灵魂的寒潮、以及扭曲空间的冰煞，如同天罚般，向着两人疯狂倾泻而下！

　　碧落仙君以断剑开道，剑光纵横，将大部分攻击绞碎，但每抵挡一次，他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那断剑的光芒也在飞速黯淡！

　　洛青紧随其后，“烬”剑挥舞，寂灭剑芒将漏网的寒潮冰煞纷纷“归寂”湮灭，同时不顾一切地将自身力量渡给碧落仙君，助他支撑！

　　两人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在毁灭的冰潮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惊险万分，距离渊口却依旧遥远！

　　眼看碧落仙君即将油尽灯枯，断剑光芒已微弱如萤火——

　　洛青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

　　她猛地将“烬”剑插回剑鞘，双手十指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结印！体内那新生的、融合了冰螭本源的寂灭星烬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沸腾、燃烧！

　　她竟是要……强行引动那刚刚吞噬、尚未完全驯服的冰螭本源之力，以及……神魂深处那躁动不安的归墟烙印！

　　“以我之血，引寂灭为桥……星烬……同尘！”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恐怖、混合了极致冰寒与终极死寂的灰蓝色能量洪流，猛地从她体内爆发而出，并非攻击那漫天落下的阵法攻击，而是……狠狠撞向了两人与渊口之间的……那片被大阵之力充斥的虚空！

　　她在试图以自身那诡异的、能同化死寂的力量，强行在这绝阵之中，开辟一条短暂的、“同尘”的通道！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能量碰撞与湮灭！

　　那灰蓝色的能量洪流所过之处，狂暴的阵法攻击竟真的如同被“同化”了一般，威力骤减，变得迟滞，甚至短暂地……出现了一条极不稳定的、扭曲的真空地带！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且对她自身造成巨大的反噬，让她七窍溢血，神魂欲裂！

　　但这一瞬，足够了！

　　碧落仙君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燃烧最后的本源，带着她，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顺着那“同尘”的通道，瞬间冲至了渊口边缘！

　　“留下！”

　　冰魄长老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渊口，面色冰寒，一掌拍出！掌风所过，空间冻结，万物寂灭！

　　碧落仙君猛地将洛青向后一推，自己则转身，以那即将彻底黯淡的断剑，迎向了那恐怖一掌！

　　“走——！”

　　他发出了最后的、近乎咆哮的嘶吼！

　　轰！！！

　　恐怖的能量爆炸在渊口炸开！

　　碧落仙君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鲜血喷洒，向着深渊无力坠落！

　　“仙君！！！”洛青发出凄厉的哭喊，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回去——

　　就在此时！

　　异变再生！

　　那一直被她紧紧握在手中的、碧落仙君所赠的“龙骧”玉佩，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濒死危机与她的决死心意，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芒！

　　玉佩之中，那封存的三成剑意，如同被彻底激活的火山，轰然爆发！

　　不仅如此！那剑意竟与洛青体内爆发的、那混合了冰寒与死寂的灰蓝能量，产生了某种玄奥无比的……共鸣与融合！

　　一道前所未有的、呈现出暗蓝星辰色泽、却散发着冰冷死寂与浩瀚星辉双重意蕴的恐怖剑罡，自玉佩中冲天而起，并非攻向冰魄，而是……狠狠斩向了那笼罩峡谷的“万载同悲大阵”最核心的一个运转节点！

　　这一剑，远远超出了碧落仙君封存时的威力！仿佛是他与洛青两人力量与意志的融合升华！

　　咔嚓——！！！

　　如同天地崩裂般的巨响！

　　那坚不可摧的“万载同悲大阵”，在这诡异而强大的一剑之下，竟被硬生生斩开了一道巨大的、短暂无法弥合的缺口！

　　“就是现在！”

　　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突兀地在洛青耳边响起！

　　是竹老！

　　只见一道邋遢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缺口外一闪而入，一把捞起向下坠落的碧落仙君，同时另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量卷住愣住的洛青，瞬间冲出缺口，消失在天际！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洛青爆发到两人被救走，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冰魄长老一掌拍空，眼睁睁看着两人被救走，看着大阵被斩开的缺口，脸色瞬间铁青！他正欲不顾一切追击——

　　那被斩开的阵法缺口处，残留的暗蓝星辰死寂剑意骤然回卷，化作一道冰冷的屏障，将他死死挡在原地片刻！

　　虽然只有片刻，却足以让竹老带着两人远遁千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

　　冰魄长老发出了愤怒至极的咆哮，整个寒冥峡都在他的怒火下震颤！

　　他 silent 地立于渊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死死盯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尤其是……洛青最后爆发时，那灰蓝色能量中一闪而逝的、极其隐晦的……一个古老图腾虚影！

　　那图腾……他似乎在宗内最古老的冰刻壁画上见过……

　　代表着南疆巫族中，一个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信奉“寂灭之星”的……守墓部落！

　　“守墓人……的血脉……”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尖冰晶凝结，“竟然……真的存在……”

　　而此刻，远遁的竹老，感受着碧落仙君那微弱至极的生机与洛青体内那混乱却强大的新力量，也是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两个小祖宗……可真能惹祸……这下麻烦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奄奄的碧落仙君，又瞥了一眼 silent 流泪、死死抓着碧落仙君衣角的洛青，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先找个地方把这小子救活再说……至于这丫头……”

　　他的目光落在洛青身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守墓之血，归墟之钥……这天地大局，怕是真要因你而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