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68、第 68 章 荒山寂

　　荒山寂寂，血腥味被夜风卷着，散入冰冷的空气。

　　碧落仙君 silent 地抱着怀中昏迷的洛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身青色劲装早已被鲜血与尘土染得看不出原色，破碎处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尤其是肩胛处那道被幽冥殿邪法撕裂的创伤，依旧缭绕着阴毒的黑气，不断侵蚀着她本就黯淡的生机。

　　“烬”剑斜插在一旁的泥土中，剑身布满裂纹，灵光几乎彻底熄灭，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他冰蓝色的眼眸低垂，长久地凝视着她苍白却依旧带着一丝倔强弧度的唇角。那双总是燃烧着冰冷火焰或执着光芒的眸子此刻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清晰地感受到“失去”的恐惧。

　　也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汹涌的怒火与冰冷杀意，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理智。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仔细检查着她的伤势。越查，心越沉。经脉多处断裂，脏腑受损，神魂因过度透支而濒临溃散，更麻烦的是那幽冥死气的侵蚀，正不断恶化着一切。

　　寻常丹药，乃至他自身的星辰之力，对此效果甚微。

　　必须立刻救治，否则……

　　他 silent 地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身体的冰冷，尽管他自己也因旧伤复发而浑身发冷。

　　不能再等了。

　　他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

　　轻轻将洛青放平在相对柔软的草地上，他站起身，走到不远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抬手，并指如剑，以自身精血混合着星辰之力，开始在地面急速勾勒一个极其复杂、古老、甚至带着不祥气息的阵法。阵法纹路并非云渺宗常见的湛蓝星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液与寂灭的星辰混合。

　　每一个符文的落下，都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透明一分，气息也更加紊乱。但他眼神冰冷而专注，没有丝毫犹豫。

　　这是星坠峰一脉传承中，最为禁忌的疗伤秘术之一——“星殒续命阵”。以施术者本命星辰精血为引，沟通寂灭星穹之力，强行逆转生机，修复一切创伤。但代价巨大，轻则修为跌落，根基受损，重则……可能引动星辰反噬，身死道消。

　　但他别无选择。

　　阵法完成的那一刻，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阵法核心！

　　嗡——！！！

　　整个阵法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地狱熔炉开启！一股庞大、冰冷、却又蕴含着诡异生机的寂灭星力自虚空被引动，灌注而下，将阵法中心的洛青缓缓托起！

　　她痛苦地蹙起眉，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呻吟，身体在暗红光芒中微微颤抖，那些狰狞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缭绕的黑气被强行逼出、湮灭！

　　但与此同时，碧落仙君却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摇摇欲坠，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生机！他左臂的旧伤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冰蓝的衣袖。

　　他死死咬着牙，强行稳住身形，双手法诀不变，持续引导着那危险的寂灭星力，目光死死锁定阵法中的洛青，不曾移开分毫。

　　时间在痛苦与煎熬中缓慢流逝。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阵法光芒终于缓缓散去。

　　洛青缓缓落回地面，周身伤口已然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新疤，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只是依旧沉睡不醒。

　　而碧落仙君，却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一步，单膝跪倒在地，又是一口鲜血咳出，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那头如墨的长发，竟在鬓角处，悄然染上了几缕刺眼的霜白！

　　他 silent 地喘息着，看着安然沉睡的洛青，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随即被巨大的疲惫淹没。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再次将她小心抱起，寻了一处避风的山坳，设下简单的隐匿禁制。

　　然后，他便 silent 地坐在她身旁，一边艰难地调息恢复，一边守护着她，等待着她的苏醒。

　　日头渐高，又渐渐西斜。

　　洛青的睫毛终于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回归的瞬间，是浑身仿佛被重塑般的酸痛与虚弱，但更清晰的，是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异常平稳的生机，以及……身旁那道熟悉却明显更加虚弱的气息。

　　她猛地转过头，看到 silent 坐在一旁的碧落仙君。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几缕鬓角的霜白刺痛了她的眼。他周身的气息低迷紊乱，甚至比她这个重伤初愈的人还要不堪，唯有那双注视着她的冰蓝色眼眸，依旧深邃，却难掩深处的疲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仙君……您……”她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声音哽咽，“您用了禁术？！”

　　碧落仙君 silent 地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感觉如何？”

　　洛青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她挣扎着坐起身，抓住他冰凉的手：“您怎么能……您的伤……”

　　“无碍。”他轻轻抽回手，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却似乎更添了几分疏离的脆弱，“既然醒了，便尽快调息恢复。此地不宜久留。”

　　他站起身，走向一旁， silent 地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只留给她一个挺拔却难掩孤寂与脆弱的背影。

　　洛青 silent 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鬓角那刺目的白，心中酸涩与暖流交织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沉甸甸的 determination。

　　她不再多言， silent 地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吸收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努力恢复着力量。

　　必须尽快好起来，不能再成为他的拖累。

　　必须……变得更强，才能保护他。

　　之后数日，两人便在这荒山之中暂居下来。

　　碧落仙君的伤势恢复得极其缓慢，那禁术的反噬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严重。但他从不再提及，每日只是 silent 打坐，或是指导洛青修炼，语气依旧冰冷简洁，却耐心了许多。

　　洛青进步神速。经历连番生死搏杀与那禁术洗礼，她的星烬之力变得更加凝练霸道，对剑意的领悟也更深。她开始尝试着将那股新生的、融合了寂灭星力的力量，应用于更精妙的控制与变化。

　　这一日，她正在练习以星烬之力模拟碧落仙君曾展示过的虚空凝符，虽然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却已能引动周遭灵气产生细微波动。

　　碧落仙君 silent 地看着，忽然开口：“错了。”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结印的手腕。

　　洛青身体微微一僵，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与那看似虚弱却依旧不容置疑的力量。

　　“意随念动，力由心生。非是强拟其形，而是……引动其魂。”他引导着她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低沉的声音响在她耳畔，带着一丝难得的耐心。

　　他的气息离得那样近，冰冷的，却莫名让她脸颊有些发烫。

　　她强迫自己收敛心神，跟随他的指引，去感受那轨迹中蕴含的“意”。

　　渐渐地，她指尖流淌出的星烬之力不再散乱，而是凝聚成一道更加稳定、更加内敛的暗蓝光痕，虽未能成符，却已初具神韵。

　　“嗯，尚可。”他松开手，淡淡评价了一句，退回原处，仿佛方才那短暂的靠近从未发生。

　　但洛青却觉得，被他握过的手腕处，那片皮肤依旧残留着冰冷的触感，久久不散。

　　又过了几日，当洛青实力恢复了七八成，碧落仙君的气色也稍有好转时，他再次取出了那枚得自百晓阁的玉简。

　　“幽冥殿……天枢城……”他指尖敲击着玉简，眸光冰寒，“该去讨点利息了。”

　　是夜，两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天枢城。

　　不同于之前的试探，这一次，两人目标明确——城西，幽冥殿设立在此处的一处隐秘分舵。

　　根据玉简信息与碧落仙君的探查，这处分舵实力并不算太强，坐镇者仅是一名元婴初期的长老，正是适合他们眼下状态的“猎物”。

　　分舵隐藏在一家看似普通的赌坊地下。

　　两人毫无阻碍地潜入其中。碧落仙君直接以雷霆手段，瞬间制住了入口处的守卫，搜魂获取了内部布局与人员信息。

　　随后，便是一场 silent 而高效的清洗。

　　碧落仙君虽实力未复，但剑道境界与经验远超此地修士，往往一招之间便已决出生死。洛青则紧随其后，负责清理杂鱼，处理痕迹，她的星烬剑意对于抹除气息、制造“归寂”假象有着奇效。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分舵内数十名幽冥殿弟子便已尽数伏诛，连警报都未能发出。

　　最后，两人来到了最深处那间密室门前。

　　门内，那名元婴初期的长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气息变得焦躁不安。

　　碧落仙君直接一脚踹开了石门！

　　密室內，那黑袍长老惊骇欲绝，正要激发什么传讯法器，一道冰冷剑罡已然后发先至，瞬间洞穿了他的掌心，将法器击得粉碎！

　　“谁？！你们……”长老又惊又怒，身上黑雾涌动，就要拼命——

　　碧落仙君根本懒得废话，并指如剑，星辰剑域瞬间展开，将对方牢牢锁定！恐怖的剑意压迫下，那长老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搜魂。”

　　碧落仙君冰冷下令，手掌直接覆盖对对方头顶！

　　凄厉的惨叫声在密室中短暂响起，又戛然而止。

　　片刻后，碧落仙君收回手，那名长老已然目光呆滞，神魂破碎，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

　　碧落仙君 silent 地消化着搜魂得来的信息，脸色越发冰寒。

　　“果然……与玄玑老鬼有关……甚至……可能牵扯更广……”他低声自语，眼中杀意凛然，“他们似乎在寻找……一把‘钥匙’？一把能彻底打开‘归墟之眼’的钥匙……”

　　洛青心中巨震！彻底打开归墟之眼？！那会是何等恐怖的灾难？！

　　“走。”碧落仙君不再停留，指尖弹出一缕星辰真火，将整个分舵连同所有尸体化为白地。

　　两人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到临时落脚的僻静院落。

　　碧落仙君 silent 地调息了片刻，压下搜魂带来的些许反噬，才看向洛青，目光凝重：“幽冥殿所知亦不全。但那把‘钥匙’，必须阻止他们得到。根据零碎信息，下一个线索，可能指向……南疆。”

　　“南疆？”洛青蹙眉。那是十万大山、巫蛊横行、与中原修仙界联系甚少的神秘之地。

　　“嗯。”碧落仙君颔首，“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前往。明日，你去城中‘百兽阁’一趟。”

　　他详细交代了混入一个即将前往南疆的商队的计划与接头暗号。

　　洛青仔细记下，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次日，洛青依言前往百兽阁，凭借碧落仙君提供的信物与暗号，顺利与一支前往南疆收购稀有蛊材的商队搭上线，并花费不少灵石，为两人谋得了两个“护卫”的身份。

　　当她办妥一切，回到小院时，却发现碧落仙君并未在调息，而是站在院中那棵枯树下， silent 地望着天边流云。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暖色，却化不开那眉宇间的孤寂与霜白的鬓角。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他 silent 地看了她片刻，忽然缓缓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新炼制的、样式古朴的深蓝色剑形玉佩，其上星辰流转，隐有龙纹，散发着与他同源的、却更加温和内敛的气息。

　　“此佩名为‘龙骧’，内有我三成剑意封存，可自主护体，亦能助你温养剑心。”他声音平静，将玉佩递向她，“南疆凶险，万事……小心。”

　　洛青怔怔地看着那枚玉佩，又抬眸看向他。在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不再掩饰的担忧与……牵挂。

　　她缓缓伸出手，接过玉佩。玉佩触手温润，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紧紧将玉佩握在掌心，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扬起，笑容明亮而坚定：

　　“仙君放心。此行，必不辱命。”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风雨欲来，前路未卜。

　　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