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66、第 66 章 飞舟撕

　　飞舟撕开云层，将那座承载了太多生死挣扎的孤岛远远抛在身后，如同告别一段沉重却温暖的梦魇。

　　碧落仙君立于舟首，海风鼓荡着他新换的冰蓝衣袍，伤势虽未尽复，但那挺直的脊背与周身重新凝聚起的、内敛却不容忽视的威压，已宣告着那个睥睨天下的星坠仙君正在归来。只是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较之以往，沉淀下更多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沉凝。

　　洛青 silent 地坐在舱内调息。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神魂的损耗并非短时间内能够弥补，但体内那新生的、融合了星辰、道则与死寂的星烬之力，却愈发圆融强大，自行运转间，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回想起岛上那场疯狂的疗伤，她仍心有余悸，但感受着前方那人稳定浩瀚的气息，又觉得一切冒险都值得。

　　飞舟不再漫无目的地漂流，而是朝着一个明确的方向——西北大陆疾驰。

　　“仙君，我们这是去往何处？”数日后，当远方蜿蜒的海岸线逐渐清晰时，洛青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天枢城。”碧落仙君并未回头，声音透过海风传来，依旧冰冷，却似乎少了几分以往的绝对疏离，“北海域最大的散修聚集之地，龙蛇混杂，消息灵通。或许能探听到关于彼岸舟失物，以及其他线索。”

　　天枢城？洛青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她听说过此地，传闻其背后有神秘势力支撑，独立于各大宗门之外，是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与情报流转的中心。

　　“您的伤势……”她更担心的是他的状态。虽然表面已无大碍，但化神道则造成的本源之伤，绝非轻易能愈。

　　“无妨。”碧落仙君淡淡道，“足以应对。”

　　飞舟并未直接飞临天枢城上空，而是在距离城池百里之外的一处偏僻山林降下。显然，他并不想过于招摇，引人注目。

　　两人改换装束，碧落仙君依旧是一袭不起眼的蓝袍，却以法术模糊了面容气质，令人难以窥探其真实修为与容貌。洛青则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劲装，将“烬”剑用布帛包裹背于身后，收敛了周身气息，扮作随行的弟子或剑侍。

　　步行入城，眼前的景象让洛青微微咋舌。

　　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个巨大无比、混乱不堪的坊市与居住地的混合体。街道宽阔却拥挤不堪，两旁店铺林立，售卖着各种奇珍异宝、功法玉简、乃至见不得光的禁物。修士来来往往，修为从炼气到元婴不等，衣着各异，气息混杂，甚至能看到一些半妖、异族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丹药、灵材、血腥与欲望混合的怪异气味。

　　喧嚣、混乱、却又充满了一种畸形的活力。

　　碧落仙君似乎对这般环境并不陌生， silent 地走在前面，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所过之处，人群竟不由自主地稍稍避让。

　　他带着洛青，并未在那些热闹的店铺停留，而是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偏僻、阴暗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家毫不起眼的、挂着“百晓阁”破旧招牌的小店前。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个须发皆白、昏昏欲睡的老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

　　碧落仙君屈指，轻轻敲了敲柜台。

　　老掌柜迷迷糊糊抬起头，看到碧落仙君那模糊却依旧慑人的面容，浑浊的老眼瞬间清醒了几分，露出一丝精明与警惕：“客人想要什么？”

　　“买消息。”碧落仙君言简意赅，抛过去一枚中品灵石，“关于三个月内，所有提及‘彼岸舟’、‘星殒’，或异常‘归墟’波动的交易与传闻。”

　　老掌柜接过灵石，掂量了一下，眼中精光更盛，却摇摇头：“客人，这价钱……恐怕不够。您要的这几样，可都是烫手山芋，沾着要命的因果。”

　　碧落仙君 silent 片刻，又抛过去一枚上品灵石。

　　老掌柜顿时眉开眼笑，熟练地将灵石收起，压低声音道：“客人稍候。”他转身钻进后堂，片刻后，拿回一枚薄薄的玉简，“都在里面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消息来源驳杂，真假难辨，出了这个门，概不负责。”

　　碧落仙君接过玉简，神念一扫， silent 片刻，又问道：“城中最近，可有什么特殊的拍卖会或黑市？”

　　老掌柜嘿嘿一笑：“巧了，今夜子时，‘暗渊’就有一场。据说有好东西，连海外琉璃宗那边流出来的物件都有……不过入场需验资，还得有引荐人。”他意有所指地搓了搓手指。

　　碧落仙君不再多言，又抛出一小袋灵石，转身便走。

　　洛青连忙跟上。

　　走出小巷，回到喧闹的主街，碧落仙君将玉简递给洛青：“看看。”

　　洛青将神念沉入玉简，里面果然记录着数十条相关的零碎信息，大多语焉不详，或是明显夸大其词的谣言。但其中几条，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七日前，城西周记当铺，疑似收了一块带有星辰与死寂气息的黑色碎片，要价极高，当日即被神秘人买走……”

　　“……半月前，‘血刃’佣兵团于北郊古战场遭遇不明袭击，全员失踪，现场残留有类似空间撕裂与星辰湮灭的痕迹……”

　　“……传闻，‘暗渊’本次拍卖的压轴之物，可能与失传已久的‘星枢’有关……”

　　星枢？洛青心中一动。她似乎在碧落仙君传授的某些星辰阵法知识中，见过这个名词，似乎是一种极其古老强大的星辰法器核心部件。

　　“仙君，这‘星枢’……”

　　“可能与彼岸舟所失之物有关。”碧落仙君目光微凝，“即便无关，也值得一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先找地方落脚，入夜再去‘暗渊’。”

　　两人在城中寻了一处相对清净的客栈住下。碧落仙君在房间四周布下禁制后，便 silent 打坐调息，显然在为夜间的行动做准备。

　　洛青也静心凝神，尝试着进一步熟悉掌控体内那新生的力量。她发现，这融合后的星烬之力，对于感知周遭的能量波动异常敏锐。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客栈之外，那些来来往往修士们散发出的、或强或弱、或纯净或污浊的力量气息。

　　这种感知力，在之前是绝不可能的。

　　就在她沉浸于这种新奇体验时，眉心忽然微微一烫！神魂深处的归墟烙印，竟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同源的东西，在附近被触动了！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悸动的方向，似乎是……城西？

　　几乎同时，隔壁房间的碧落仙君也骤然睁开了眼睛，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瞬间达成默契。

　　碧落仙君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洛青房中，低声道：“收敛气息，跟我来。”

　　他并未从正门离开，而是推开窗户，两人如同鬼魅般掠出，融入街道熙攘的人流，向着城西方向快速行去。

　　越往西走，那归墟烙印的悸动便越发明显，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引与排斥并存的矛盾感。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条更加破败、污水横流的小巷前。悸动的源头，似乎就在巷子深处那家挂着破旧幡子、散发着浓浓药味和霉味的“周记当铺”之中！

　　正是玉简中提及的那家当铺！

　　碧落仙君眉头微蹙，显然也没想到线索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衔接。他示意洛青留在巷口警戒，自己则 silent 地走了进去。

　　当铺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尖嘴猴腮的伙计打着哈欠。

　　碧落仙君直接释放出一丝元婴期的威压，那伙计瞬间吓得脸色发白，睡意全无。

　　“数日前，你们收的那块黑色碎片，被何人买走？”碧落仙君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伙计哆哆嗦嗦道：“前辈饶命！那……那东西邪门得很，收来第二天就……就被一个穿着黑斗篷、看不清脸的人买走了……小的也不知道来历啊……”

　　“他去了哪个方向？有何特征？”

　　“好……好像往城北去了……特征……真没看清，就记得他……他付账用的灵石，都带着一股子阴冷气……”

　　城北？北郊古战场？还是……“暗渊”？

　　碧落仙君 silent 片刻，又问了几句，见再也问不出有价值的信息，这才转身走出当铺。

　　然而，就在他踏出当铺门口的瞬间——

　　异变陡生！

　　小巷两侧的屋顶之上，毫无征兆地射出数十道淬毒的弩箭！箭矢破空无声，角度刁钻狠辣，直取他周身要害！

　　与此同时，地面突然变得泥泞粘稠，无数只由阴影凝聚的枯手钻出，抓向他的双脚！

　　埋伏！

　　碧落仙君眼中寒光一闪，甚至未曾转身，周身骤然亮起一层淡淡的星辰光晕！

　　叮叮叮叮！

　　所有毒箭在距离他身体三尺之外，便被无形剑罡绞得粉碎！

　　他脚下微微一跺，星辰之力透入地面，那些阴影枯手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惨叫着消散！

　　但袭击并未结束！

　　正前方，巷口阴影处，一道如同毒蛇般的漆黑剑芒，悄无声息地疾刺而来，直指他眉心！剑芒之中蕴含的力量，竟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而且极其阴毒诡异！

　　一直守在巷口的洛青脸色剧变，想也不想，“烬”剑瞬间出鞘，暗蓝剑芒如同咆哮的怒龙，后发先至，悍然斩向那漆黑剑芒！

　　“星烬——寂灭！”

　　轰！

　　两股力量剧烈碰撞，暗蓝与漆黑的能量冲击波猛地炸开，将小巷两侧的墙壁都震出无数裂纹！

　　洛青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渗出。对方毕竟是元婴修士，即便她力量特殊，硬拼之下依旧吃了亏。

　　但那偷袭者似乎也没料到她的剑意如此诡异，漆黑剑芒被那“寂灭”之意侵蚀，竟也微微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

　　碧落仙君已然转身，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星辰剑罡，如同穿越空间，瞬间便到了那偷袭者的面前！

　　那偷袭者骇然失色，显然没料到碧落仙君如此之强，仓促间祭出一面黑色骨盾抵挡！

　　咔嚓！

　　骨盾如同纸糊般被剑罡洞穿！剑罡余势不减，直接刺穿了那偷袭者的肩膀，带出一溜血花！

　　“撤！”

　　偷袭者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低吼，身形猛地炸开成一团黑雾，向着巷外急速遁去！另外几个埋伏者也同时化作黑影，四散逃窜！

　　碧落仙君并未追击，只是 silent 地看着那遁逃的黑雾，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冷厉的寒芒。

　　“幽冥殿的‘影杀’……”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厌恶与凝重。

　　洛青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走上前：“仙君，您没事吧？”

　　碧落仙君摇摇头，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上，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取出一瓶药粉递给她：“处理一下。”

　　他 silent 地扫视着狼藉的小巷，又看了看那早已吓瘫的当铺伙计，冷声道：“看来，有人不希望我们查下去。”

　　而且，对方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狠辣，显然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是幽冥殿？还是其他势力？

　　“走，先去‘暗渊’。”碧落仙君做出决断。既然行踪已露，不如直捣黄龙，看看那拍卖会上，究竟有什么陷阱或线索在等着他们。

　　两人迅速离开小巷，身影融入熙攘人流，向着城中更深处那隐藏的黑暗之地行去。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座茶楼的阴影中，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 silent 收回目光，指尖一枚传讯玉符悄然化为齑粉。

　　“鱼已入网……”